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母亲说着,自己先委屈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和你爸生你养你容易吗?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所以人活着,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吗?”宋意晨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又带着绝不屈从的倔强,“幸不幸福不重要,开不开心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在无关痛痒的外人面前活得‘正常’、体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母亲被说穿心思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只一味地道,“不为这些又为什么呢?人活着不都这样吗?你看看对门家小庆,娶个那么漂亮的老婆,生了对那么可爱的龙凤胎,你不羡慕吗?”
“羡慕他们每天吵架到夜里十二点?羡慕他们不是摔盘子摔碗就是砸桌子砸凳子?”
“那又怎么了嘛!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你看看我和你爸,打打闹闹的不也活到这个岁数了吗?”
宋意晨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到:“那您觉得幸福吗?”
“幸福?什么是幸福?!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比在家被人戳脊梁骨说我嫁不出去生不出孩子来幸福!”母亲被戳到痛处,跳脚道,“你读书多,我跟你说不清楚这些大道理!我就知道你现在做的就是错的,就是丢人现眼的事儿!”
宋意晨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他不再争辩,只是慢慢地偏过头,看向窗外被防盗护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再也不说一句话。
为了杜绝宋意晨和张迟联系,父亲摔坏了他的手机;为了让他明白自己错了改邪归正,母亲每天只给他送一餐,以保证他不会被饿死。
没人注意到满身是伤的他伤口发了炎,甚至连他烧得起不来床、吃不下东西的时候,父母也只觉得他是在犯倔,还要言语攻击他一番。
他曾几次尝试求他们放自己走,但都没有结果;他也想闹一下,可是连着烧了一周,在没有任何药物治疗,又完全得不到任何营养补充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力气闹。
甚至有几次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之前,他都有自己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的预感。
不能这样下去,他们不放他走,他就自己逃走,离开这里去找张迟,他们远走高飞,去别的任何地方都行。
那天是个周末,天气晴朗,怎么也联系不上宋意晨的张迟终于熬到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冒着再被打一顿的危险跑来找他。
那天的太阳那么耀眼,照着宋意晨毫无血色的脸。
夜里他试图撬开卧室的门,但断断续续地尝试了一夜都没能成功,天亮的时候他才想起窗子来。
他家虽然装了防盗护栏,但逃生口的位置没有上锁,他可以从那里出去!
他强撑着爬上窗台,打开窗子探出身去,逃生口果然只是用细铁丝捆着没有上锁!
宋意晨心中一喜,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咬着牙弄折了早已锈迹斑斑的铁丝,扶着冰凉的墙面一点点挪向逃生口。
然而,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囚禁他的牢笼时,他却忽然眼前阵阵发黑。
他竭力地想要保持清醒,但终究是没能抵抗住那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眩晕。
宋意晨从六楼的防盗护栏里直接掉了下去,正摔在来找他的张迟面前的水泥地上。
那一刻,鲜红的血水和粉白的脑浆飞溅,他的爱人以极其惨烈的形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宋意晨死了,他的父母报了警,让警察抓张迟,抓这个害死他们儿子的凶手拉去枪毙。
可真正害死宋意晨的人,从不是张迟。
警方立案侦查,最后得出的结果也只是意外跌落致死,而且究其根本,囚禁宋意晨的不是张迟,把宋意晨打到浑身青紫多处软组织挫伤的不是张迟,用饥饿来惩罚宋意晨意图让他改邪归正的也不是张迟。
但他仍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宋意晨,如果不是他爱上他,宋意晨也不会就这么、就这么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