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她笑起来,往被子里缩了缩,又问:“那你研究生为什么不继续学这个了?”
“后来兴趣变了。”
“变成什么?”
“制度,经济,公共政策。”
她听得似懂非懂:“这算文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又问到法国。
“法国好玩吗?”
“一般。”
“巴黎呢?”
“人很多。”
“面包好不好吃?”
“还行。”
她皱起眉:“你怎么什么都一般、还行。你在法国没有开心的事情吗?”
这次他安静得久了一点。
“有。”
“什么?”
他却没往下说,只抬手把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拨开。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只好继续问:“你为什么回国?”
“本来就要回来。”
“那边不好吗?”
“没有不好。”
沉确不懂,她听说国外做老师要轻松一点,而且工资高。于是她眨了眨眼,又问:“你干嘛不留在国外做老师?”
梁应方抬眼看她:“你觉得我像老师?”
沉确毫不犹豫:“像啊。”
“哪里像?”
“会讲道理,会训人,书很多,字也好看,还很烦。”
梁应方:“最后一个也是老师的特点?”
“是你的特点。”
他笑了一下。
梁应方的手还在一下下地顺着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没打算一直留在学校里。”
半晌,她又往他身边挤了挤,说:“那还是回来好。”
“为什么?”
“因为不回来就遇不到我了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
梁应方并没有接话。
房间里很安静。沉确以为他困了,抬头看他,才发现他正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把被子往上提了一点,盖住她的肩。
“睡吧。”
她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又想起来:“梁应方。”
“嗯。”
“你法国的照片真的一张都没有吗?”
“睡觉。”
“你肯定有。”
“沉确。”
“好吧。”
她在被子里偷偷笑了一下,觉得今天问出了很多事情。
她近来过分好奇那段她未曾参与过的时间。甚至有时候迷迷糊糊地想着,怎么没有早点认识他呢?
可下一刻她又会自己推算年龄,发现他读大学的时候,她大概还在上幼儿园,顿时觉得这个想法很荒唐。于是偷偷在被子里笑一下,再往他怀里贴得更近一点。
夜渐渐深了。
梁应方在轻抚着她的背。
她闭上眼,在睡意里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梁应方,那个人和身边的他既相似又不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身姿挺拔,步子很快,清俊,而又意气风发。她想追上去看看,那个影子却一直在前面。
直到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像是终于从她未曾参与过的遥远岁月里认出了她。
最后,停在了她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