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连绵几日, 动工不便。
多日下来,粮仓也只修缮了一半。
城内百姓顶着大雨日夜做工,疲惫不堪。好些上了年纪的人一病不起,也无人救治。
先前郑明珠应了萧谨华的话, 与他里应外合烧掉了支撑粮仓的木架。乌孙人不懂乐元城内的粮仓架构, 只以为是经年日久腐坏了,没有细查。
自那之后, 郑明珠和萧玉殊二人便离开了城墙附近的茅屋, 另在城内择了个藏身处。
此处还算隐蔽,临近后山,乌孙巡兵鲜少来此。
一日傍晚, 雨渐停。
山林里泥土湿滑, 花木受过浇灌,焕然一新。
“哥哥, 这个是你说的大黄吗?”
周九从半山腰快步跑下来,站在萧玉殊面前, 举起手中的草问道。
萧玉殊轻轻抚上她的头, 笑道:“是。”
“晚些,你便拿着这些草药,悄悄煮了送去给那些生病的人。”
“好!”
话罢,周九又笑着跑远了。
这时, 郑明珠也从山谷中折回来, 亮出裙裾里兜住的十几株山草, 问道:“这些是吗?”
萧玉殊蹲下来, 在其中挑挑拣拣,只找到两株可用的。
“加上我这些,足够用了。”
见状, 郑明珠不禁蹙眉,她抖掉剩下的野草道:
“这些都不是吗?”
萧玉殊笑了笑:“山草种类繁多,本就难以辨认。”
话罢,二人并肩坐在泥路旁的盘石上,一同分拣草药。
看着男人娴熟的动作,郑明珠问道:“你为何识得这些?”
提起此事,萧玉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几年在外,做过许多从前想也没想过的营生。”
最初朝廷中人追杀,他没有证明身份的竹符,在外寸步难行。
他说不记得往事,也不全是假话。
后来与卫监走散后,萧玉殊随难民西行,不当心跌进河中。从此便什么都忘了,所幸被一僧人所救。
醒来后,他看着那僧人口袋里的经文,分外熟悉。从此便随僧人一路传法,靠采药抄书为生。
若无意外,他会与僧人出关远走。离开中原去天竺犍陀。
可入蜀后,好似有未尽之事压在心头,却想不起来。
将要离开武阳关时,僧人看着萧玉殊迷惘的模样,只道了一句:“因缘未断。”
二人滞留在武阳关,僧人依旧讲经传法,他则日日抄书。直到某一日,城中富户欣赞他一手好字,结予抄书的银钱后又添了一笔。
那是一颗明丽耀目的珍珠。
整整一日,萧玉殊僵坐在房中,盯着这颗珍珠出神。
他想起来了。
后来,乌孙来犯,帝后二人御驾亲征。
武阳关外,他又看见了她。
那天,萧玉殊回到客栈后,帛纥大师看着他,道:
“可以走了。”
见她一面,知她安好,可就此离去。
不走,就种下了新的因缘。
忽而,天空又下起小雨,林叶上下浮动,滴答作响。
二人躲在石洞里,升起一堆火,等着周九回来。
郑明珠看得出来,萧玉殊不愿多说这几年的事,便没再询问。
“他……待你好吗?”
二人同时沉默下来,雨声渐大,衬得洞内愈发安静。
萧玉殊依稀记得,他离开长安前,郑明珠和萧姜二人间似乎生了龃龉,关系不复从前。
那么大的变故,她一个人走过来的。
想到此处,心头那点隐秘的,盼着郑明珠和萧姜夫妻不睦的念头彻底灭了。
希望这几年,郑明珠是一帆风顺走到今日的。
“好。”
郑明珠语气平静。
这世上,可托付的人不多。
萧姜是她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只是最初成婚那两年,他们相互防备……的确如履薄冰。
那时,她偶尔会在深夜想;若登基的人是萧玉殊,会是什么样?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郑明珠扬起唇,将手中的草药递到萧玉殊面前。
“那就好。”
见她神色不像作伪,萧玉殊心下稍安,点了点头。
眼见雨势又大了些,萧玉殊埋头处理草药,没再开口。
郑明珠坐在火堆旁,静静看着萧玉殊忙碌。
男人背对着她,粗质衣袍掩不住玉立的身形。他不时侧过身来拿铁锄,微弱火光照亮疏朗的眉目。眼中的温和气韵,与从前无半点不同。
一切都过去了。
所有梦寐以求的,如今尽在手中。
只是,真正动过的心弦,再次见到这个曾使它波动的主人,会无端生出点怅然。
在这几日朝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