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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左腿在膝盖以下的位置空下去,很轻的一处凹陷,却像一条永远无法被越过的界线,将三年前的她与此刻的她分离。

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

也不知道坐在她对面的我,正同时望着两个她。

一个穿着不合身的深色便装,努力把义肢藏在桌下。

一个睡在冰冷的环境箱里,被固定日程序困在同一天,重复了上千次的忏悔。

把失去的左腿、所有人的唾弃、每一天的孤独,都当成了上天对她的裁决。

我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仿佛方才说的不是死亡,只是今天的天气有一点凉。

曾几何时,我也觉得,直接死去也许更好。

在围城里饿到吃郁金香球茎的时候。

在高烧中听见所有人从门外逃走的时候。

在抱着闻溪坐在冰冷的街道上,看着她,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的时候。

其实我也曾那样想过。

可是许烬。

唯独你,我不允许。

我不允许你把那天救下我的命,拿去偿还一桩也许从未属于你的罪。

“不要这样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立刻低下头。

“抱歉,长官。”

“也不要道歉。”

她像是不知道还能怎样回应,只能沉默地坐在那里。左手仍放在义肢接受腔的边缘,不自然地摩挲着那块并没有生命的材料。

她已经一个人,疼了太久。

主宴会厅的华尔兹隔着门传来。

弦乐舒缓,三拍一小节。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圆桌。

“长官,您要做什么?”她问。

“陪我跳舞。”

她下意识摇头。

“长官,我不会。”

“你会。”

“我的腿——”

“我知道。”

“我站都站不稳。”她的神情有些狼狈。

“那就把一部分重量交给我。”

她望着我伸出的手,没有动。

烛光落在她眉骨的旧疤上。那道伤令她的神情总显得比真实情绪更冷,可我知道,她不是在拒绝我。

她只是太久没有再把重量交给任何人。

她习惯先找墙壁、栏杆、桌沿和拐杖。

这些东西不会嫌弃她,也不需要她解释。

人不一样。

人会松手。

“只是一支舞。”

我仍然伸着手。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没有催她。

意识投射的计时数字在视野角落无声跳动。环境稳定度正在下降,系统不断提醒,这场晚宴已经超过非固定事件的建议时长。

我关闭了提示。

许烬终于抬起手。

她没有立刻握住我,只让指尖轻轻落在我的掌心。温度与触感其实都是系统模拟出来的,可当那一点微凉传来时,我的心脏仍然剧烈地跳了一下。

三年前,我也曾握过这只手。

那时上面全是泥和血。

她还是没有认出我。

我收拢手指。

“先站起来。”

许烬将拐杖撑在地面,右脚向后收紧。她习惯依靠自己的力量起身,几乎没将重量分到我手上。

义肢的膝部锁定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站稳了。

“看。”我说,“这不是站得好好的吗?”

“站起来和跳舞是两回事。”她笑了一声。

“所有舞蹈最初都只是站着。”

“然后呢?”她低头看着我。

“然后,向另一个人走过去。”

我也抬眼看着她。

门外的乐声进入下一段。

我将她的拐杖接过来,靠到离舞池最近的墙边。位置没有太远,只要她需要,伸手几步就能够到。

许烬的目光跟着拐杖移动。

我知道那根木头对她意味着什么。

它不仅用来行走。

也是她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唯一确定不会离开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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