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收紧了手臂,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等查到了关键,够让死老头们吃瘪的了,想想就开心哦。”
清原嘉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往他睡衣里又埋了埋,声音含混地从布料间透出来,“你好像我的客户哦,就是那种无良资本家,很关注收益。”
“啊?”五条悟的尾音往上一挑,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戳了戳,“那我这个无良资本家要提要求了,今天不小心把‘未婚妻’宣扬出去了,你也听到了吧?这下没办法啦,消息都放出去了,总得落到实处才行吧。”
遮光的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玻璃淌进来,把木地板镀上一层薄薄的雪。偶尔有车灯划过楼下的道路,一道光带无声地滑过去,旋即被更深的夜色重新吞没,让这方寸之间的暖意显得格外具体。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来,又缓缓落回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像被月光浸泡过似的,“嘉月,冬天太冷了,等春天就订婚吧。”
“那就等樱花开的时候吧。”
清原嘉月正是在四年前的春天离开老街,从天而降的神秘少年,主动走向了她的世界,勾起了她无尽的贪念。想要时间没有尽头,想要永远都不分开。
暮色渐沉后,铃木小姐放下一大提咖啡,褐色的提神饮料是催命魔咒。咖啡的焦香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开,和打印纸的油墨味、复印机散热的微尘味混在一起,凝成一种只有加班会议室才有的气味。
环视了一圈,全员眉头紧皱,如果不是在室内,老神在在的山本律师都愁得想吸烟了。清原嘉月左手撑着脸颊,右手拇指在平板屏幕上缓慢地滑动,眼睑下方浮着一层浅浅的青色,睫毛偶尔眨动,在用这个动作抵抗疲劳。
铃木小姐缩缩肩膀退了出去,二十三楼是懒惰躺平的地狱,新项目碰上了麻烦事,这种状况持续三天了。
铃木及时检查了下大家的健康保险,与其他行政聊天时难免调侃,“祈祷大家都身体康健,我可不想看到有人因为过劳送医抢救。”
新项目在初期就发现了问题,客户隐瞒了致命信息。重新盘了下客户资料,清原嘉月很少因为工作上火,这会嗓子都哑了。
“没得选吧,只能说服山田社长主动切割,让他有案底的哥哥完全退出,所有通过他渠道接入的业务重新梳理,再转成合规路径。”
她顿了顿,“如果不做切割。那我们就要对这个关系网络做有限披露,但以后经不起监管的任何一轮问询。”
山本律师掐着眉毛抬起头,“清原,很多公司走到上市前这一步,都会暴露出不干净的部分,但大多数最后都找到了办法。”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办法无非两种,一种是彻底清干净,一种是做得足够精细,让别人查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东京塔亮着暖橙色的光。松本的手指停在键盘边缘,视线在清原嘉月和山本律师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不敢插话。
“可是他们连完整的往来记录都拿不出来…”清原嘉月长吁一口气向后靠去,她的脖颈酸痛,对直系前辈她向来直言不讳,“如果放弃对证据真实性的坚持,那我的签字就没有意义,随便换个人来签好了。”
讨论再一次以无果而终,她并非理想主义者,但违背良心的事做不下去,工作至今第一次觉得厌倦。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竟怀念起在清原屋琢磨馅料的日子。
打开家门时,书房的灯隐约亮着,清原嘉月走过去一看,五条悟竟也在对着一沓资料皱眉,他抬起头来时却切换了闪亮亮的笑容,“回来啦?”
她向来不会把工作的情绪带进生活里,只是疲惫地瘫在另一张椅子上,笑着随口问,“悟,你看起来很烦哦。”
“查到点不得了的东西。”五条悟的笑意淡了下去,却提起另一桩陌生的事,“津美纪遭遇了不知名的诅咒,昏迷有半年多了,连我都找不到解咒办法。和千叶县那件事一样,没人追问。”
清原嘉月半阖着的眼陡然睁大,连伏黑惠她都只见过一次,更没听五条悟提起过这件事,一时陷入怔愣。
“嘉月,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再学点自保手段,我教你吧?”他凑过来低声,“你在新宿碰到的诅咒师依赖咒具,万一碰到擅长近身的呢?你太脆皮了,我不放心。”
被新项目纠缠住,她在工作之外的精力有限。伏黑津美纪的事近在眼前,西园寺的模样也划过脑海。
五条悟曾教育过那名少女,“不管有多少同伴,咒术师在死去的时候都是孤身一人,可靠的只有你自己哦。”
后来发生的事再次印证了这句忠告,西园寺殉职于一个被误判等级的任务,他们被迫接受的离别已经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