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头发里,很快就在地上汇了一小摊。
“夏北冥!”
张明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冲了过去。
他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搬那个灯,灯架很沉,他的手在发抖。
一旁的施工的工人也围了过来。
“夏总!”
几人三两下才把灯带从夏北冥身上挪开。
夏北冥闭着眼,眉头紧皱着,脸色白得吓人。
张明伸手去捂他额头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很快就把他的手染红了。
“夏北冥!夏北冥你看着我!”
张明的声音在发抖,颤得几乎不成调。
夏北冥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努力聚焦,过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碎。
“你没事吧?”
张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人都被砸成这样了,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你没事吧?
“你是不是有病?!”
张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推我干什么?!”
“那灯砸下来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夏北冥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条件反射。”
他说得很轻,好像晕得厉害,每个字都说得费劲。
“看到你有危险……就冲过去了。没多想。”
张明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砸在夏北冥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夏北冥费力地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碰到张明的脸颊。
指尖沾着血,在张明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别哭。”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
“你发烧那天……我差点吓死了。”
“我现在特别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就是恨不得自己被砸。”
“你别再……为我哭了。”
他的手从张明脸颊上滑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了。
张明猛地抓住那只手,紧紧握着。
手心传来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失的感觉让他心脏像被人攥碎了一样疼。
“夏北冥!夏北冥你不许睡!”
他疯了似的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声音又急又抖,地址说了好几遍才说清楚。
然后他跪在夏北冥身边,一只手捂着他的伤口。
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把夏北冥抬上担架的时候。
张明一直跟在旁边,他的手一直没松开夏北冥的手。
上了救护车,护士在给夏北冥做紧急处理。
他就挤在角落里,盯着夏北冥的脸,一秒钟都不敢移开视线。
急救室里,红灯亮了很久。
张明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身上全是血——夏北冥的血。
他的衬衫、裤子、手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低着头,盯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那盏灯砸下来的时候,夏北冥甚至没有犹豫。
那种速度,那种力道,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他用自己整个人去挡了那一下,用了自己的身体把张明推出了危险的范围。
张明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瞬间——
夏北冥朝他扑过来的样子,灯砸下来时他闷哼一声的样子。
满头是血还问自己有没有事的样子。
傻子。
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红灯灭了,医生从里面出来。
张明猛地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医生,他怎么样?”
“额头有一条六厘米的伤口,缝了十几针。”
“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和大脑,目前来看没有生命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