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底线,对兄弟情义而言是难得,放在刑侦上就是大忌。”
梁逸飞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但我不一样。”杨正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会撒谎,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评估,要反复掂量。你说的那些什么‘界’,什么‘咒’,我听不懂,也不能认。你让我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直接跟我说常远会飞。”
梁逸飞垂下眼,没有辩驳。
杨正沉默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但你说你亲眼看见那个人,跟他交了手,被他伤了人,这些我信。”
梁逸飞猛地抬起眼。
杨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甚至比刚才更显得淡漠。但那双眼里似乎有什么在微微松动——疲惫,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也许是心疼的东西,被那层冷硬覆着,不肯露出来。
“现在你指认常远,”杨正继续道,声音放缓了几分,“所有证据都显示,他确实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哪怕你说,这证据链看似完美,背后一定会存在漏洞,那就是拆穿他伪装的关键——那好,我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
“如果有一天,我们查来查去,最后所有线索和证据,指向的结果都是:常远是无辜的。伤你的人,谋划什么邪法杀人的人,都不是他,你怎么办?”
梁逸飞沉默不语。
“你还能坚持说,你看见的就是他吗?”
淅沥雨声变大了些,填满沉默的间隙。梁逸飞端坐不动,背脊挺得笔直,下颌那道疤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能吗?
如果又一次所有人都说他错了,他还能坚持自己内心吗?
无愧于心,说得简单。
三年前他也想做到无愧于心,却连累了太多的人。冼恒死了,冼明恨他,詹思佑他们一帮维护他的弟兄被跟着连坐,黎芝被退回警校,整个市局都笼罩在流言蜚语的阴霾里,没有任何人愿意再相信他。与其因为自己的固执,害得更多人受伤、失望,让阿嫲在家里日夜为他操心,倒不如用他的辞职,为一切闹剧画上句号。
但现在呢?
一个轻软的声音滑过耳畔,说:“我信你呀。”
指尖微烫,体内翻涌的燥意倏忽被一股沉凝的气息轻轻压住,那点几乎要烧起来的纷乱思绪骤然沉敛下来,蕴在丹田,化作一簇平静烧灼的温火。
梁逸飞抬起眼,迎上杨正的视线。
“能。”他说,“我始终坚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什么,就只会说什么。哪怕到最后,所有人都说我失心疯,说我是胡说八道,乱泼脏水,我也绝不会改口。”
杨正神色微动,没说话。
“我的话也许听上去荒诞,但只要是存在于这世上的东西,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身为刑警,找到这些痕迹,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梁逸飞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是您当年亲自教会我的,杨队。”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杨正忽然轻轻哼出一声,说不清是笑还是叹气。
“三年了,还是这么一根筋,也就嘴皮子长进了不少。”
梁逸飞没接话。
就见杨正往椅背上一靠,朝侧桌招招手:“黎芝,把东西拿过来。”
一旁侧桌,黎芝正紧紧抿着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憋着,才没让眼泪和嗓子里的哽咽漏出来,那模样,给她条毛巾都能咬着演上出感人肺腑的苦情剧。
小姑娘得了诏,忙猛一吸鼻子,“诶”了一声,被边上的小警员瞥来一个嫌弃的眼神也没管,弯腰就从抽屉里抱出一沓东西,颠颠跑到办公桌前,一一摊开。
——是几只封装整齐的证物袋,以及一叠对应的物证痕检报告。
“认得吧?”杨正指尖在桌上点了点,“这里半数是你留下的东西。”
梁逸飞扫了一眼,无奈笑了出来。
撕成布条的半截染血家居裤,一根废弃钢管,正中间的袋子里装着双蓝色的男款拖鞋——正是他那晚半路跑丢的那双。
“现在才拿出来做什么,”梁逸飞半打趣道,“我都有了双新的了。”
杨正没理他的插科打诨,轻哼一声,抬了抬指尖。
黎芝会意,将怀里一沓证物袋里抽出一个稍小的,小心放到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