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于冷水云的少年时期了解过少,十五岁的冷水云在冷义刚进监狱后进了福利院,待了几个月就自行离开了,她会去哪儿,寻求谁的帮助,帮她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冷义刚的亲戚朋友,是不是他们带着冷水云走上犯罪的道路,这些都是他们要了解的事情。
要是真的找到一个人物,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
这些事先前林勇也问过,冷义刚说什么都不知道,但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说谎,所以还需要再来一趟。
睡眼惺忪的冷义刚被提到了审讯室,面对钟却的自我介绍来了精神。
“大官儿啊,那她犯的事可不小吧,是不是要被枪毙?”
冷义刚伸长了脖子,即使他努力压低声音,都有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他的体型可以称得上是膀大腰圆,入狱这么多年清减许多,越发显得眉目凶恶。
“你很希望她死?因为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钟却摊开笔记本,却并未提笔打断节奏。
和林勇说的一样,冷义刚对于冷水云被捕这件事呈现一定的兴奋,但看着却不像是大仇得报的快意,比起冷水云的结局,他似乎更在意冷水云犯的罪名,他故意这么问,看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
“不是,”冷义刚摆手,回答说,“犯了大事不都得被枪毙吗。”
“她的确害了不少人,”钟却模糊了重点,看着因这句话近乎神清气爽的男人,眯了眯眼问,“你似乎很因此得意?”
“这说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她是我配出的最成功的一条狗。”
冷义刚用一种骄傲炫耀的语气说,露出的笑容离尽是满足。
他太得意了,这件事他反反复复想了很多年,在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被采血询问女儿去向的时候,那颗冰冷沉寂的心又再度跳了起来。
这简直是他无聊牢狱生涯里的盼头,他人被抓紧来了又怎么样,他的狗还在外面,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证明他的猜想有多么的正确!
他的话让钟却下意识皱眉,这种侮辱化的蔑称让他想到了很多糟糕的事情,无论是被畜化还是性化,都不是人应该承担的命运。
但很快他就从怒意中冷静,察觉到冷义刚话语的意思似乎并非是这两种,他侧重的点是……配出?
钟却的眼神一冷,淡声道:“她涉及的诈骗事实明确,但可能不会死刑。”
从已知事实来看,冷水云涉及诈骗、’教唆杀人、非法配型,一起器官交易从犯,一起未遂,数罪并罚下可能死刑,但她积极交代犯罪事实,并且举报多个诈骗、杀人、抢劫等案件元凶,将黑色产业链也都尽数说明希望被宽大处理,在她良好的认罪态度下,她可能真的不会死。
不过也只是可能,钟却从胡敬林的妻子冷水云的干姐姐白秋红着手,查到了当初让她流产及不孕的罪魁祸首都已死亡,这里面有猫腻,查到了情况又会不一样,毕竟死者牵涉到幼童。
“……诈骗?没有死人?”
这个和预期差别过大的答案让冷义刚不可置信,他愣了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似的反问。
“废物废物废物!一定是她那个死人妈的原因,生个孩子都能难产的垃圾,能生出什么好货,我早该知道的,找错了找错了!”
冷义刚情绪的崩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猛地站了起来不停捶着桌子,戴着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巨响。
管教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用电棍和言语强迫他冷静。
冷义刚条件反射地安静,贴在椅背上大口喘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钟却,眼里充满了怨毒。
钟却很清楚,这份浓烈的情绪并不针对他,而是通过他投射给过往。
“1960年,我们这出了个剥皮魔,他杀了人,会像杀羊一样,把他们的皮和肉分开,挂在外面,被风吹着,血淋淋的。”
冷义刚呢喃着,那是他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画面。
他因此恐惧颤栗,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时时回味,却不觉得这件事给他造成了什么影响,他长大,养狗、卖狗、斗狗,直到有天,他又看见了那幅画面。
只是剥皮魔老了,他的目标从成人变成了孩子,留下的痕迹也很明显,还得他偷偷善后。
他有些说不清的遗憾,有一天他看着自己用烈性狗繁育出的恶犬,萌生了一个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