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什么时候回去?我累了。”
“现在就能。”夏执言摸出手机给成冉他们发消息。
他的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江律愣在原地,半晌,才终于问出一句:“你不想看烟花吗?”
“想是想,但也没那么想。”夏执言解释:“累了我们就回家好好休息,又不是下次没机会了。”
两人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此处人潮汹涌,却只有属于二人的静谧。
乐园大树旁的角落里,偶尔能看到远处射出的五彩光线,走过他们的人很多,却只有夏执言一直站在自己对面。
江律心绪翻滚,再三思量,还是问出了那句困扰他太久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夏执言,你会因为和我出柜后悔吗?”
“后悔?”夏执言垂下眼反问。
他去看两人贴近的肩膀,同时迈出的脚,几乎要贴在一起的手。
江律紧张的时候,会轻轻握拳,低头便能能看到手腕处凹进去的手筋与紧贴皮肉的骨骼。
想要牵起他更是没可能的事。
于是便只能圈住他的手腕,慢吞吞的加塞挤进缝隙,等他松懈半分,才有十指紧扣的余地。
“江律,从我出生起到现在,我唯一后悔的,是那晚在桁笙,我因为裂掉的水管回了老俞家。”
“为什么?”江律一愣。
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是江律呢?
夏执言也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问题。
为什么遇见了这么多人,唯独对江律情有独钟?
为什么一旦开始想他,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一想到江律,就开始揣测他一个人会不会落单,孤苦伶仃,会不会被遗忘,被抛诸脑后,从此无人问津。
而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会流露出一种迷茫的,带着清绝与温柔,像被遗忘在桂花树下的玉兔,孤零零地守着那场患得患失的美梦。
夏执言眼前是明亮而温暖的乐园,带着爆米花的喷香。
蓝天下的摩天轮缓缓地转,呼啸的过山车,夹杂着旋转木马悠扬的乐声,轻轻吹来了盛夏午后的微热。
“如果那晚我跟你一起回去,你就不会因为我的一句洁癖而整夜没睡。”夏执言说:“其实有洁癖没骗你,我的确很爱干净,不喜欢陌生人碰我的东西也是真的,但是那天晚上,我又在想,如果是你的话,我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后悔是没影的事,他只感觉到幸福。
说着,夏执言俯身凑近,将人拥入怀中,低声道:“江律,像这个时候你就应该主动抱抱我,说男朋友最好了。撒个娇什么的也行啊。”
江律被人捧着脸对视,他不自在眨眨眼:“那要说什么。”
“说喜欢我,说男朋友最好了,什么都行。”
”夏执言。”江律喊他的名字。
“在呢。”
“谢谢你喜欢我。”
江律头埋进他的肩颈,抓着衣服领子,嗅闻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真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说:“如果能和你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会得的。”夏执言下巴轻抵在他发顶蹭了蹭,又感受到怀中人抬头看自己。
那双爱流泪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地闪着光,这会儿却没再哭了。好喜欢江律,好想把自己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给他。
夏执言心跳的太快,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珠串已经被取了下来,带在江律的手腕处。
“我妈说,这东西能带来好运,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带着他,心里想着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就会成真的。”
“……”
江律看着手上的珠串,沉默了瞬息。还是将那串珠子取下,重新戴在夏执言手腕间。
夏执言一愣。
他被江律牵着手腕,感受到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擦过自己指尖,而后微微低头,看江律认真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珠子。
他道:“太大了,不适合我,而且这是妈妈的心意,她会伤心的。”
夏执言想说,不会的。
如果是给江律的话,蓝菡只会觉得他长大,有心疼和喜欢的人了,更谈不上伤心那一说,夏执言想争辩一句。
可随后,他又听江律说:“而且就算他被我拿走也没什么用。”
“我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心想事成,夏执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