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出了事,嫂嫂就算又怕又慌,也得多想着孩子,你这修起来的好院儿仅够你和孩子住的,家里又有好田好地,自是不愁日后的吃喝生计,就只管好好拉扯孩子就是,两个儿子没几年就长成了,到时候娶妻生子,你也能做个长辈,再给喜妹寻个好婆家,她看着她和和顺顺成亲过日子,这些事你都是有盼头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叫罗巧玲渐渐稳住了情绪,她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瓮声道:“我家相公是个能干又勤快的,想着我们没有老人兄弟帮衬,又有儿子姑娘要养,这才是整日不停的干,家里今年新租了几块儿田拿来种些其他营生,那儿等着交田租子不说,他做猎户自是少不了包山头打猎,也得给衙门交税,今年山税又重了,他这才想趁着入冬前多进山里打些猎物回来,不曾想就出了这般事儿,叫命都没了!”
众人听的唏嘘,都是命啊。
院外程川远已经答谢过来帮忙的猎户汉子们,屋里全是妇人夫郎,他一个汉子不好进屋来,便唤了白屿出去,同他说话。
白屿扫了一眼院儿里盖着草席的担架,隐隐能瞧见上面沾的一些血迹。
程川远道:“院儿里那群猎户汉子们今日是出了大力,夫郎待会儿得去屋里知会罗嫂嫂一声,叫她还是办桌席面儿酬谢一番才是。”
白屿点了点头:“自是该的。”
“罗老三的死还得通报过衙门,叫仵作来验了尸才成,据候阿爷他们说,罗老三就是在山上被草丛里的蛇咬了一口,俯身去捉蛇的时候,一头黑熊在背后将人一巴掌拍死,死后拖到沟里去啃了胳膊和腿。”
白屿听的毛骨悚然,又忍不住问:“现下是秋季,还没到冬天没吃食的时候,这熊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来吃人”
程川远道:“这熊应当是之前被猎人围过,记了仇,见了人后主动攻击。”
另一边儿的一群猎户已经在收拾猎具了,白屿忙道:“那我这就进屋里去同罗嫂嫂商量。”
程川远点了点头,大掌撸了下脑袋,今晚实在是太乱了,有好些事等着去打理。
白屿重新回到屋,罗巧玲已经止住了哭,双眼空洞的盯着屋里的墙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只能哭的时候。
“罗嫂嫂,有件事怕是要张罗起来了。”白屿上前轻声道。
罗巧玲这才缓缓的抬起眼皮,恢复了些清明,白屿凑上前说道:“你家相公死在山上,是被候阿爷和这群打猎的汉子抬下山的,这人情得还。”
罗巧玲点了点头,她也不是那种没主见拿不了主意的人,哑声道:“还是屿哥儿你提醒了我,是得还,我这就请邻里的嫂子帮忙杀几只鸡,再张罗些其他好菜,好好谢过候师傅和其他汉子兄弟。”
白屿拍了拍罗巧玲的胳膊:“嫂嫂明事,且得打起精神来,后面还要办丧事筹备埋人的事儿,早日让罗三哥入土为安,将事情都了结了才是,其他事情你且不用担心了,我家相公都在外面替你张罗,衙门那边也会来查看后销了他的户籍文书。”
罗巧玲起身行礼答谢白屿:“劳烦程村长了,当初选他做村长真是没错儿,现下嫂嫂家实在乱,日后空了定去屿哥儿你家谢过。”
“嫂嫂言重了。”
不多时,屋里的几位婶婶夫郎赶紧出去帮忙了,听说了罗老三家的死讯,村里其他家的汉子们也从炕上起了身来罗家帮忙了。
一时间,杀鸡的杀鸡,搭棚子的搭棚子,这几日会不断有人上门来,茶水桌椅都要备上,便要去村里各户人家借桌椅板凳,茶碗也要借上几摞,少不得奔走。
一时间罗家院儿里全扎着人,火把插满了院墙。
等快天明时,灵棚已经搭好,桌椅板凳在院儿里摆了十来桌,院墙处垒起了两个大土灶,专用来烧茶水的。
衙门的人是天刚大亮时来的,两个捕快和一个仵作,程川远去迎了人,又讲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其中一个叫严捕快的如今和程川远已然有几分熟识,听了后叹息道:“上个月瓦子山也死了个猎户,大渔的也淹死了个,昨儿个才浮起来,如今真是什么营生都艰难。”
“今年虽说粮税免了,可猎户税,铺子税,山林税,这些没少反增,日子难免过的也还是有些紧巴。”程川远搭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