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亭玉掩饰不住的期待下, 露西娅抿了一口金巴利苦酒,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摇晃,笑了。
她总是表现出超脱年龄的成熟, 真难得在她眼里看到孩子气的模样。
“作为主要制片方代表,我们宝格丽电影基金将成片直接递交给选片委员会,由艺术总监福茂先生亲自领衔。”露西娅她的目光扫过露台上几位看似在闲聊、实则身份显赫的宾客。
“那些坐在评审席上的‘电影沙皇’,每年要从全球近三千部申报作品中, 筛选出仅仅二十部进入主竞赛单元。上一届,亚洲地区只有日本导演河濑直美和三池崇史入围主竞赛单元,你们国家……好像是位陈导演的电影入选了“午夜展映单元”。但现在, 你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露西娅将酒杯轻轻放在侍者递来的托盘上, 身体微微倾向玉玉,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密:“记住这个信号,亲爱的:如果明年五月, 在颁奖礼开始前的最后两三天, 你突然接到来自戛纳组委会的正式电话, 要求你必须立刻返回克鲁瓦塞特大道……”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没有说完。
林亭玉明白了——那是著名的“召回机制”。有那么几年,有整整八部电影在被紧急召回后, 最终全部捧得了奖项。即使她对获奖没有太大期待,但和剧组一起站在了卢米埃尔电影宫著名的、被无数闪光灯笼罩的阶梯之上,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晚宴的声浪似乎在这一刻突然高涨了几分。一位身材魁梧、气场强大的俄罗斯能源寡头,正举着酒杯,遥遥向林亭玉这边致意。
露西娅脸上迅速切换回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语调也恢复了平常的优雅从容:“林,你要明白, 电影奖的战场,从来不只依靠纯粹的艺术价值……”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露台上几位正在关键人物。
林亭玉顺着她的目标看去。
左侧那位手指习惯性摩挲戒指、气质儒雅的男士,是法国最大艺术院线pathé的继承人。
倚在不远处一根石柱旁和朴泰艺推杯换盏的黑色长裙女子,是权威电影杂志《银幕》的主编,她的场刊评分足以影响舆论风向。
在露台灯光最幽暗的角落,满头白发一丝不苟的老者怀中轻抚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显得格外神秘。亭玉记得他,进场前朴泰艺拿过他各个角度的照片,让她记住这张脸:成功助力多名导演夺得金棕榈大奖的传奇制片人。
亭玉也当了一次第一制片人,她的名字之所以能标在电影片头处的荧幕上,纯粹是因为她超过80的投资。
不过……也许露西娅选择在这样一个星光熠熠、暗流涌动的晚宴上告知她,是敏锐地捕捉到某种气息……
“来吧亲爱的,”露西娅挽住亭玉的手臂,那姿态既是引导,也是宣告。“让这场‘金雨’流动起来,去滋润一下今晚这些渴望认识你的‘干涸土地’。”
她眨眨眼,俏皮的模样拉近了彼此距离。
不论是物理上还是意义上。
待露西娅领着林亭玉走向那位与俄罗斯寡头交谈的法国院线 pathé继承人皮埃尔·杜邦先生时,一道身影不着痕迹地出现在她后方约三步距离。
露西娅注意到这位沉默却不容忽视的经纪人,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职业化又带有敬意的微笑。
露西娅见状,收回了目光,不去在意这位如影子一般的存在。
朴泰艺已经过了紧张激动的时期,她极其自然地侧身半步,一个微小的手势示意侍者调整托盘方向,清出一条顺畅的通道。
无声却很有安全感。
林亭玉收回在意的情绪,与露西亚一起自然地走向皮埃尔。
皮埃尔正摩挲着他手上的灵蛇戒指——今晚参加宴会的名流们都礼貌地戴上了宝格丽的珠宝,他的眼神带着商人的精明与对艺术的审视。
“皮埃尔,让我为你隆重介绍今晚的星辰,我们金雨系列的灵魂,林亭玉小姐。” 露西娅笑道。
“杜邦先生,”亭玉主动伸出手,笑容明媚真诚。腕间的手链发出悦耳的轻响,蓝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晕,“露西娅刚才还在跟我‘抱怨’,说您摩挲戒指的样子像在计算我们电影在您院线可能产生的票房小数点呢。”
她主动示好,艳丽的美貌和明朗的性格带着跨越人种的美感。
皮埃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点精明的审视瞬间被愉悦取代:“噢,林小姐!您的观察力就像您的歌声一样穿透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