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闻汐的神情,只专注地避开伤口,将沾在皮肤上的汗意一点点擦去。
动作规矩得近乎刻板。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那股异样便越发明显。
曾经,他们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
他熟悉闻汐身体的每一寸,熟悉对方在自己怀中颤抖时的模样,也熟悉那双冷淡眼眸中偶尔浮起的情绪。
可如今,只是替闻汐擦一次身体,他便不知该将目光落在哪里。
陆拾青压下心中的思绪,擦干闻汐颈侧最后一点水痕,伸手拿过旁边的干净衣物。
他先替闻汐穿好里衣,又将外袍披到肩上。衣襟合拢时,指尖不小心擦过闻汐的锁骨,动作顿时停住。
闻汐垂眼看向那只手。
陆拾青像是忽然回过神,迅速替他系好衣带,随后退开半步。
“好了。”
“嗯。”
闻汐靠在软枕上,面容被晨光映得越发苍白。
陆拾青端走水盆,将换下来的衣物收拾好,整个过程都没有再看他。
闻汐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沉静。
他自然察觉得到陆拾青的拘谨。
过了片刻,闻汐忽然问:“你准备照顾我到什么时候?”
陆拾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动作一顿,没有立即回答。
他当然知道,闻汐问的不是具体日期。
闻汐真正想知道的是,他究竟会留下多久,会不会等伤势恢复之后便彻底离开,会不会像当年一样,转身走向自己的路。
陆拾青沉默了一会儿,答道:“等你伤好。”
闻汐问:“然后呢?”
他们是继续各走各的路,还是……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却沉沉压在安静的屋子里。
陆拾青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他抬起眼,看着闻汐苍白的脸,许多答案涌到唇边,最后却只剩下一句平静的话。
“你的伤还没好,先不要想这些。”
闻汐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没有再问。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过了一会儿,闻汐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上,再次睡了过去。
陆拾青坐在窗边整理药材,偶尔抬头看一眼榻上的人。
闻汐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始终微微蹙着,手指也不时收紧,像是在梦中仍旧防备着什么。
陆拾青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起身走过去,替他将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
他的动作很轻。
闻汐没有醒。
陆拾青的手停在半空,许久后才缓缓收回。
他想起曾经的闻汐。
想起那个人会在自己靠近时睁开眼,用冷淡的语气问他又想做什么。
想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曾经有过毫不掩饰的占有与依赖。
可如今,那些东西似乎已经被漫长的岁月一点点磨平了。
陆拾青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被打碎,便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时间产生的距离,并不会因为重新见面而消失。
他们之间曾经拥有过的亲近,也不会因为彼此仍旧在意,就自然而然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陆拾青缓缓垂下眼。
果然,他们已经很难回到从前了。
小院
闻汐的伤势终于有了些许好转。
在榻上躺了这么多日,他实在不愿继续闷在屋里,便试着下床走动。
门扉被推开的刹那,柔和的日光倾泻而入。
闻汐下意识眯了眯眼,站在门口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院子并不大,四周围着一圈不高的木篱笆,篱笆外是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缓缓流淌,偶尔映出碎金般的日光。
院中铺着平整的青石路,路旁种了几株果树,枝头已经结出青色的小果,靠近墙角的位置,则开着一片颜色各异的花,红的、白的、紫的,错落着铺在墙根下。
屋檐下还挂着几串晒干的药草,清淡的草木香随风散开,与泥土和花香交织在一起,安静而温和。
闻汐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陆拾青曾在花海边说过的话。
那时陆拾青说,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盖一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