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不尘睁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火势仍在蔓延,宛如精心准备已久的烟花庆典,在吴不尘站处,听不到爆炸燃烧的轰鸣,只看得一团团艳丽的火光直冲云霄,眨眼间吞没旧蔺这座几易其手的古老城市……以及,尚在其中休养的沈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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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扶玉醒来的时候,身边依然坐着一个吴不尘。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浑身上下疼得几乎不属于自己。但这是件好事,会疼,便说明他不是在做梦,也大概率并没有死掉。
吴不尘正看着他,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蓝扶玉正想拍拍他,却发觉手脚还被捆着。他叹了口气:“吴不尘,我醒了。”
吴不尘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是我把你弄醒的。”
蓝扶玉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他皱起眉,发觉此时他们正在一座被烧毁的殿宇之中:“这是哪?”
吴不尘没有回答:“我叫你,是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将自己的短剑丢给蓝扶玉,又忽然想起什么,割断了蓝扶玉手腕上的绳索。
蓝扶玉虽不解其意,但机不可失,他刚接了剑便旋腕刺向吴不尘,剑尖险险擦过他咽喉,因他一让,只在胸前划开一道血痕。
吴不尘皱眉,随即抓住他手腕,利落地一拧一折,碎骨之痛令蓝扶玉叫不出声,短剑也跌落在地。
吴不尘将短剑捡起来,擦了擦,放进蓝扶玉另一只尚完好的手中,又摸摸他头顶,安抚道:“不用想着反抗,我不会让你逃走的。来,帮我一个忙,小玉,你杀过很多人,这对你很简单。”
蓝扶玉忍过剧痛,听得他胡言乱语,正要破口大骂,却越过他的肩头,看见地上一人,愣住了。
那应该是一个少年,四肢蜷缩、身体弓起,看起来像是婴儿沉睡的姿态。只是他已经如这座殿宇一般被烧成了焦炭,看不清面目形状。
吴不尘坐到那人身旁,轻轻擦了擦他炭屑剥落的脸:“认不出来了吗?这是空应。师叔他们烧了宫殿,却没有想起他还在这里。烧伤太重,大夫说治不好了……他受了很大的苦,最好让他去得快一点。但是,我……我下不了手。”
吴不尘向蓝扶玉笑了一笑,指指他手中短剑:“小玉帮帮我吧,让空应去得快一些。”
蓝扶玉张了张嘴,他碰了碰沈空应的胸腔,他的身体已经被烧脆了,那处立刻塌陷一块。
“吴不尘。他已经死了。”蓝扶玉垂下眼睛,把短剑丢回去,“烧成这样,已经快成灰了。”
吴不尘愣了一愣,盯着短剑发呆。
“死了吗……已经死了。”
他试着擦了擦眼睛,眼中却没有一滴眼泪。
蓝扶玉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机逃走,可脚步声响起。又有人来了。
来人是个身形中等的青年男人,玄都府装束,广袖长袍,下巴留着小胡子,本是漫不经心的神色,见吴不尘还坐在沈空应的尸体旁边,脸上也堆出一点悲伤表情:“吴师侄,小沈这事……我们也不想的。你,节哀。”
吴不尘点了点头,向蓝扶玉介绍:“这是我的张师叔,玄都府的虚白真人。张师叔,这是我刚捕获的魔尊奸细蓝扶玉。”
虚白真人捋了捋胡子,微微点头:“蓝扶玉此人我也听说过几句,竟真是奸细么,也是奇了。还真是添了不少麻烦,啧啧。”
他随意踹了地上的蓝扶玉一脚,蓝扶玉心头火起,夺回那把短剑,趁着左手还算完好,便要刺向虚白真人。吴不尘眼疾手快,将蓝扶玉往后一拉,剑尖只在空中划了个弧。那虚白真人才反应过来,吓得一个趔趄,退后两步,直接坐到了地上。
虚白真人大怒:“这样凶恶!死到临头还要伤人——既要押回白玉京,还捆扎什么,按例现在就把他手脚剁掉,看他还能干什么!”
蓝扶玉吐他口水:“还能咬人。”
吴不尘把他的嘴用布团塞住,手脚也用镣铐锁了,见张师叔好容易爬起来,又要对蓝扶玉拳打脚踢,却皱起眉头,挡在他身前:“张师叔。蓝扶玉是奸细罪人,理应押送回白玉京受审,他也是魔尊手下要人,手握这样的俘虏,日后谈判也方便。您要行私刑侮辱罪人,却不像是我宗气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