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又被哭声惊醒,醒来时发觉自己已被放置在营帐的床上。营帐里炭火给的很足,可他此时却好像一块冰块,非但没有被那暖和的火炉温暖,还因为那温度正慢慢的融化。
中箭的伤口已被粗略的止了血,他了解自己的伤势,大抵已无活路。
若不拔箭,应当还能坚持好一会儿。
于是他坚持屏退了太医,叫来了东宫侍卫长张直臻和禁军副统领朱立恒,将二人能够转达给凌太傅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干净。
他希望在他离世后,凌太傅仍旧可以继续将这道国策推行下去。这样一来,就算他死了,这一趟西北之行也不是毫无意义的。
接着,他又叫来杨如海,将要转达给母后和长清宫的话也都吩咐了下去。长清宫没了他,便只有母后与两位年幼的胞弟了,九弟寿王还是那样体弱多病的身子,怎能不令他忧心忡忡?
作为储君,作为长子,作为兄长,他该说的都说完了。这才余下他自己,沉默着,闭着眼睛固执等候那个人回来。
杨如海跟了他二十年,如何不知他的心思,一边擦泪一边催人去营帐外等。
[传话下去,苏统领若是回来,便立刻带来太子殿下营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子李政的脑子越来越不清明,浑浑噩噩的,好生疲惫。
太子李政几次差点睡去,可没到意识快要消失的边际,耳边总适时的响起一声声。
“太子殿下。”
那是回忆中充满着活力的,少年苏沉的声音。在各种场合,各种情景下唤着他。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每一次听见苏沉唤出这四个字,他便觉得自己的心儿漂浮在云朵上,正如每每苏沉在他身边时,他总是忍不住要扬起嘴角。
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无由而快乐的时光,多与苏沉有关。
他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衣衫褴褛的小乞儿上来就问他叫什么。他回忆起苏沉第一次叫他“殿下”时,甚至还不知这个称呼代表什么。
苏沉爱笑,总表现出豁达而开朗的一面,有他在的地方,四周的气氛也总是轻快。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极少见他忧虑或流泪。
可能只有他见过苏沉流泪。
六岁那年,苏沉曾经在他面前崩溃大哭,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小孩,所以才被丢弃了。
那年的小苏沉就像一只被主人赶出门的小狗,在知道自己不会被抛弃后,便立刻破涕为笑了。
或许是从看到那笑容的一刻时,太子李政便决心再不让苏沉再掉眼泪了。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不会再抛下你的,小傻瓜。
可是今日,苏沉再一次当着他的面落泪了,他却不能再轻易的答应对方什么了。
太子李政视角番外(完)
意识朦胧中,他听见杨如海在叫唤:“太子殿下,苏沉苏统领回来了!”
他感觉到了,苏沉的手紧握着他的手背,苏沉的泪滴落在他的指缝。
苏沉又哭了,是又觉得自己要被抛下了吧?
都过去十年了,苏沉竟还是当年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么。
那泪水滚烫,将太子李政浑浑噩噩的思绪又唤醒了,他似乎从那些泪水中汲取了些许力量,重新睁开眼睛,甚至有气力抬起手来。
他想要拂去苏沉挂在脸上的泪水。可事与愿违,他擦泪的动作,却叫苏沉的脸颊愈发湿透了。
看着苏沉哭成泪人,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终于等到了苏沉,却才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要和苏沉说些什么?
“殿下,没有旁人了。您不是要见苏沉么?他来了!您想说什么,便说出来吧!”
“太子殿下。您就说出来吧,您不让太医们冒险拔箭,不就是想等到苏沉回来么?”
内侍杨如海赶走了营帐里的其他人,又几次三番的催促,想是因为知道他所剩时间不多,希望他不留遗憾的往生吧。
可杨如海不明白,比起诉说自己心底的心意,去圆满他这注定残缺的人生,他更担心眼前的少年人啊。
先前他对苏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两人的未来在考虑,眼下,却似乎反而都成了错处。
早知道他和苏沉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便不该将少年养得如此出类拔萃,不该将少年纵得不知天高地厚,往后有多少人觊觎他,利用他,又有多少南墙会打压他,伤害他?
他更不该将自己稳稳扎根进对方的心中,沾沾自喜的盘踞着那最紧要的位置。如今命运偏要将他从少年心里拔去,他不敢想,少年的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