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对那维莱特更上心了不少。
这天,琉亚在纪念品商店看中了两个排戒,铂金基底戒身,以水滴型切割的天然蓝宝石为主石镶嵌,四周另有直排线的碎钻雕琢,戒指的造型相似,皆为硬朗又张扬的男士排戒,宝石也同出一脉,但并不是一对儿,只能说是“孪生兄弟”。
主石在灯光下偏紫,接近鸢尾花盛开时的颜色,琉亚曾说出“你的眼睛如同鸢尾色的海洋”这类酸掉牙的情话给那维莱特,本来只是感情生活的小插曲,却在两枚戒指别有心机的闪光下,路过玻璃台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要说心机,也应该是珠宝商灯光摆设颇有心机,无光环境下,再珍惜的宝石和金属也只是灰蒙蒙的矿石,琉亚通过之前“自主流通”过不少珠宝的经验,暗中忖度着这两个的价值,掂量着钱包,最终还是手指头一指,道:“请帮我将这两枚戒指拿出来。”
花了他近两个月的薪水奖金,琉亚思索着谢拒了精美的红丝绒布戒指盒,两只手一手套了一个便揣兜走出店门。
本月发工资前估计又要为房东奶奶以工代赈赚餐食,而且,大约半个月没法去酒馆……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位置隐秘的庄园在夜幕下静悄悄,历时百年的石墙照常伫立,旧墙刷白漆,却粉饰不了岁月的痕迹。照看花园的几位工人并不常住在这里,休息室一片漆黑,只有大堂开着灯,散发着并不辉煌的光亮,庄园有一大片仍是灰暗。
那维莱特两条长腿翘起,坐在右厅的沙发上读报,扶手旁支着一根精美的手杖,顶端的宝石持续反射堂顶洒下的灯光,微白的蓝光冰冷又沉重,像雪夜中静挂的月亮。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维莱特将报纸叠一面放在手边,动作从容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停顿——自两人分开许久又骤然分手复合后,他似乎对这场薄膜般易碎的恋爱关系产生了神经性的应激反应,会下意识留意琉亚的动静,却又不能太多急迫——他需要令自己时刻保持大脑控制身体的清醒。
来人却并不理解他的克制,撑着一只胳膊从另一边凑过去吻他,一冷一热两片嘴唇相接,琉亚前段时间并不习惯这种突然的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热衷于用自己的嘴唇或者其他什么将其染热。
舌尖轻轻扫过那维莱特微凉的唇瓣,带着他惯有的、柔情似水的热烈,像是在把玩一件珍爱的小玩意儿。
那维莱特习惯性低头,想加深这个吻,却被琉亚微微一侧脸避开,含笑的眼睛望着那维莱特轻抿的嘴唇,道:“别着急。”
有什么质地坚硬的东西被抵住手心,因为被内圈残余温热,那维莱特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紧接着,琉亚问他:“要戴在哪只手指?”
是戒指。那维莱特低头微怔,神经像是被天空垂下来的一条线紧急拉扯,泛起针扎似的疼,随之而来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迷惑和眩晕——这又是什么圈套?上次见面时一束花,上上次是一次温柔到极点、事后甜蜜得不得了的交/媾……他本以为琉亚不想和他亲近。
耳边传来琉亚轻扬而柔的声音:“右手的中指,表示我们正在热恋……你愿意吗?”
“左手吧。”那维莱特未等琉亚行动,自己就着他的手,将左手中指套进戒指,然后拇指捻着转了一圈,大小合适,不松不紧,垂眸道:“右手要批阅公文,不方便。”
“哇哦,左手中指……”琉亚蓦地低笑出声,指甲挑逗地搔过他戴着戒指的手指指尖,语气里的调侃藏不住笑意,“等下周上班,沫芒宫就会传出来最高审判官隐婚的消息了。”
那维莱特眼神幽幽地凝视他的脸,接着垂下眼睫,“事关我私人的无端猜测并不会影响工作效率,况且,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这个。”
没怎么思考,琉亚也将同款式的戒指换到左手中指,微翘着指头,凑到那维莱特带着戒指的手指旁,“喜欢吗?”他哼笑一声,“不觉得很像你的眼睛吗?”
甜蜜像潮水般涌来,将那维莱特淹没,可潮水下却藏着尖锐的石块——他不太清楚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他对爱情一窍不通。但用类似的情况举例,他像被遗弃过一次,对主人递来的手也要再三观望的猫,敏感、矫饰。
琉亚对他好得太突然了,与前面对比也太过明显——他真正对人好原来是这样的。
那他们之前呢?是某个人的一厢情愿吗?
琉亚太会骗取一个人的心了。那维莱特手指抽搐一下,没有将琉亚那双手裹进手心,平静道:“是很像,我很喜欢。”
“只不过有一点感觉不太好。”琉亚转而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抬起来,对着灯光眯眼看那枚戒指,低调却闪,意外契合那维莱特修长而苍白的手形,“你平常要戴手套的吧,手套可完全没有你的手指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