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陆晏扶起歪倒在地的拖把，顺带捡起被拖把钩住，连带着扯下来的一大堆衣服。

他站在许安然卧室前的镜子，静静地着自己丑陋变形的模样。

刚刚许安然在客厅睡着时的呓语，像是梦魇般一直缠绕着他。

陆晏佯装没听到，在许安然走后继续扮演乖孩子拖着地。

可是当地拖到许安然房间时，看到他床头挂衣架上悬挂着明显不属于许安然风格的衣服时，陆晏再也受不了了。

之前参观房间时看到哥哥残留的痕迹，知道许安然是真的喜欢他哥哥时，知道他哥哥过得好，知道他哥哥在另一个地方很幸福，他是安心的。

可现在看着房间里明明只睡一人的大床，却死活要摆上两个枕头，挤挤挨挨靠在一起。

床头柜还放着两个水杯，另一方都不知道死去多年了，水杯居然还没有落灰，和许安然的成双成对摆在一起……

就连最常用的挂衣架，陆晏只能从中找到两三件衣服是许安然经常穿的，剩下明显不属于许安然风格的衣服就这样大剌剌地一直挂在上方，占据着许安然的空间。

陆晏明明是想要将自己哥哥的衣服给折叠收起来，免得沾染灰尘，手指却是用力得，像是恨不得在叠衣服的过程中将这布料给扣出。

他看着镜中自己变形的脸。

他和他哥哥很像吗？

许安然为什么会对着他喊错人，为什么会把他认成哥哥的模样？

他和他哥哥不是亲生的，他只是家中的养子，许安然到底是怎么把他认错人的？

为什么要把他认错？

为何就这样轻易把他认错，对着他喊出他哥哥的姓氏？！

如果不是许安然把他认成了哥哥，是不是他这辈子都听不到许安然这般同他说话，这辈子都见不到许安然这般姿态——

半倚靠在沙发上，长睫微垂、发丝凌乱，眼镜都没摘，被额头压着歪了边，黑色的鼻托压在他那有些苍白的皮肤上，透出点泛红的血色。

被叫醒后第一时间居然是翻身赖床，嘟囔请求对方说着那种事，和平时挡在他身前成熟稳重的大人模样截然不同。

而这些对于哥哥来说是常态，是习以为常的，是每天下班就都能看到的，哥哥为什么能够这么幸福。

这么幸福的日子他过了多少年。

许安然甚至在他死后都舍不得将他的衣服收起来，作为弟弟的他，在被许安然错认成哥哥后，还得来帮忙叠衣服！

陆晏不自觉往镜子前凑近了一步，对着镜子细细观察着他的面皮、他的五官，控制不住地和记忆中哥哥的形象一一对照。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准备送去衣柜的条纹西装，对着镜子给穿上，还从柜子中专门翻出配套的裤子，穿戴整齐、理好皱褶。

陆晏神经质地想到了许安然和他说过哥哥后面是留了长发。

他飞也似地跑下楼，打着车，来到了最近的假发点，挑选了一顶长发，稳稳戴上头顶。

随后回家，陆晏拿出剪刀，按照许安然当初对着比划的位置，细心修理假发的长度，拿出橡皮筋，笨拙地将长发穿过、扎紧，垂放在胸前一侧。

现在这个样子，他和哥哥像吗？

许安然看见他会像是看见哥哥吗？会把对哥哥的情感转移一部分给他吗？

会对他……

露出只有在哥哥面前才有的神态吗？

陆晏身体猛地抖了下，被自己脑海内的想法给吓到了，随后四肢控制不住地发颤，似惊恐又似兴奋，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当场突破胸腔的束缚，飞奔到许安然眼前。

嘟嘟。

安然哥哥：我在明华星河路的夜庭酒吧一楼大厅卫生间，有人在门外堵我，可以现在来接我下吗？我给你报酬，非常非常感

陆晏：好。

陆晏没有换掉衣服，没有摘掉假发，怀着不知名的心思，就这样打车急匆匆赶了过去。

巨大的声响从卫生间传来，谢砚之心脏猛地一跳，回国后见到许安然升起的兴奋逗弄之意消失得无影无终。

“许安然！是我，我回来了，抱歉。是摔着了吗？”

他疯狂拧动门把手，连拍好几下门，甚至用膝盖去顶，奈何门只是轻微晃动，无济于事。

门内迟迟无人响应，谢砚之心下一沉。

许安然被这喧闹的声音硬生生从昏迷中拽出，想要张口说话，但是低血糖浑身无力，张口只剩下若有似无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