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才发动车子,掉头驶向相反的方向。他答应过不送,但他没答应不来看看。他只是……想记清他的样子,三个月太久了。
飞机,转车。当双脚真正踏上内蒙古草原的土地时,温夜澜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辽阔。
天高地远,碧草如茵,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与湛蓝的天空相接。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干净清冽,风毫无阻隔地吹过来,带着旷野特有的力度,仿佛能吹散心头积压的所有郁气。
项目组的驻地是几个相对固定的蒙古包,条件比想象中好,有基本的供电和储水设备。带队的师兄姓周,比温夜澜大几届,为人爽朗,对他也很照顾。
“夜澜,你这趟就跟着看看,熟悉一下草原勘察的野外流程,采集样本的时候搭把手就行,数据分析和核心报告不用你管,就当来放松放松。”周师兄拍拍他的肩,“你这脸色,在北京没少熬夜吧?在这儿好好养养。”
温夜澜点点头:“谢谢师兄。”
他知道这是师兄的好意。这个关于草原退化与气候变化的项目,他确实没有参与前期设计和筹备,临时插进来,也只能做些辅助工作。某种程度上,这确实像一次公费旅行。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瞎想。
尤其是当夜晚降临,草原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牛羊低鸣时,那些被白日广阔景象暂时压下的思绪,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裴俨。
想他煮的粥,想他睡迷糊时蹭过来的下巴,想他生气时绷紧的侧脸,也想他小心翼翼哄人时笨拙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和裴俨的聊天界面。从他离开那天起,裴俨的消息几乎没断过。
【到宿舍了吗?】
【研究院的饭还行吗?】
【明天降温,多穿点。】
【睡前记得喝杯热牛奶。】
【……晚安。】
每条都简短,没有什么花哨的言语,就是些最平常的叮嘱和问候。他回得更简洁,通常是“嗯”,“到了”,“好”,“知道了”。裴俨也不在意,第二天照旧发。
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太矫情,太小题大做。裴俨装监听器,是出于担心和保护,虽然方式让人难以接受。可自己呢?自己隐瞒去见白玉,甚至偷偷找人调查,难道就不是一种不信任吗?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对裴俨坦诚一切,包括他对白玉那份复杂的情感依赖和想要答案的决心,他的恐惧和计划,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监听器,也不会有这次吵架?
可是……他做不到。
童年的创伤,长久以来对情感和依赖的恐惧,让他习惯于把事情藏在心里,自己消化,自己解决。他害怕暴露脆弱,害怕成为负担,更害怕把选择权交出去后,得到的是失望或更深的控制。对白玉是如此,对裴俨……在内心深处,他何尝不是同样缺乏安全感?
“唉……”温夜澜躺在不算柔软的床铺上,盯着蒙古包圆形的顶棚,轻轻叹了口气。不能再想了。越想越乱。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理清思绪,而不是把自己绕进更深的牛角尖。
第二天,天气晴好。温夜澜跟着周师兄和另外两个队员去预设的样地做基础勘测。工作内容不算复杂,主要是记录植被类型、覆盖度,测量土壤参数。他话不多,但手脚麻利,观察仔细,很快就上手了。
休息间隙,他站在一个小坡上,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绿色草海,在阳光下起伏如波浪,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开阔感包裹了他。他拿起手机,对着这片景色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指尖悬在置顶那个“a裴俨”的对话框上,犹豫了。
发给他吗?以什么理由?只是分享风景?会不会显得太刻意,或者……太奇怪?他们现在这种“需要时间冷静”的关系,发一张无关工作的草原照片,合适吗?
他盯着对话框,裴俨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六点半发的:【今天草原天气怎么样?】
他还没回。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良久,最终还是退了出来。他点开朋友圈,选了那张他认为拍得最好的一张照片,配了简单的两个字:【今天天气很好。】
他刚退出来,页面上就出现了两个小红点。
裴俨点赞了。
紧接着,一条评论跳出来。
裴俨:【天很蓝。记得戴帽子,还有防晒。】
温夜澜看着那条评论,指尖在“回复”上碰了碰,最终什么也没打。
城市的另一端,裴俨正抱着手机,把那张不算特别清晰的照片放大,再放大,试图从有限的像素里还原出温夜澜按下快门时所看到的景象,想象他站在那片草原上,风吹起他额前碎发的样子。他甚至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朋友圈背景。
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电脑屏幕也暗着。林墨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裴俨对着手机发呆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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