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但司马复已无所畏惧。在他眼中,从子时他放出消息,到丑时他进入密道,已经给祖父留了一个时辰甚至更多时间的先机。能否接住这个先机,就看祖父的本事了。
半个时辰后,司马家潜伏于宫廷各处的死士分批分时抵达资善院侍邸,陆续在杂物院汇合。无人交谈,仅有眼神交汇和几个利落手势确认身份。
“背上韩小郎,”司马复目光扫过众人,“用备好的负具,务必捆扎牢固。”
一名体格魁梧的死士立刻上前,动作麻利,从随身包裹取出厚布负带,将韩雍固定在自己背上,并检查了通气口。韩雍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在死士肩甲上。
“其余人,按预案行事。”司马复继续下令,“两人一组,前出探路,清除潜在障碍;三人断后,抹除痕迹;余下人等,在预定节点外围策应,制造必要干扰。记住,行动以我哨声为准,三短一长为撤离,两长两短为遇阻待援,急促长鸣为紧急救援。”
命令下达,死士们无声领命。负责外围策应的数人率先散开,他们的任务是提前清理路线上可能的活口,并在必要时于远处制造声响吸引禁军注意。
背负着韩雍的魁梧死士紧随司马复身侧,另两名精悍死士则一左一右,提前半个身位,充当尖兵,扫视前方和侧翼。司马复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处临时集结点,随即低喝:“走!”
一行人离开废弃杂物院,借着浓重夜色掩护,迅速没入资善院曲折的回廊和狭窄的甬道。
司马复脚步沉稳迅速,大脑中清晰浮现早已烂熟于心的资善院布防图与预设的撤离路线,包括哪里是禁军固定哨位,哪里是巡逻盲区,哪个时间哪处宫门会有短暂的空隙,哪段宫墙下有易于攀援的堆物。他带领队伍,精确地沿着这条反复推演并确认过无数次的路径,向着崇玄观方向疾行。
自古成事者,在势不在谋!
文库。
司马复脚步放缓,停了下来。
他示意背着韩雍的死士先行,在道观便门处等待与提前出发的内线会合。
他记得夜探那天,回到侍邸后,韩雍对他说的话:“那女郎终究是美的,你就当窥见天工造化。”但此刻,他首先想起的是入夜时的噩梦:“司马复!你祖父谋逆,祸乱天下!今日,我取你首级,绝你司马家嗣脉!”
心念至此,没有犹豫,他果断翻入文库,径直走向记忆中的书架,俯身,伸手探入深处阴影。指尖触到一个温润物件,他迅速取出。
一枚白玉簪。
他初见她的场景。
大雪初歇的冬夜,阴云裂开,月光毫无遮拦地泻下,照亮积雪。
资善院一片寂静,他独自探查,行至文库外,瞥见窗格内有灯火人影。
他悄然靠近,透过破损的窗格看去。
她独自一人,身着宽大道袍,正仰首整理散乱的发髻。
一枚白玉簪从她指间滑落,掉进了书架的阴影里。
她俯身摸索片刻,没有找到。
他本以为她会懊恼。
却见,她轻轻起身推门而出,步入庭中雪地,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折了一截树枝,回到廊下,就着月光三两下削成簪形,利落地将一头青丝绾好。
整个过程,她专注平静。
月色溶溶,眉眼间俱是开阔与生机,行动间尽是从容与自在。
司马复将白玉簪放入怀中,并不留恋。
他心里想的是,此物未来或有用处。但即便没有用处……
他正欲转身,眼角余光瞥见黑暗深处有异。
心中一凛,霍然转头。
三丈之外,一名禁军将领静静伫立。
沉重的甲胄融入黑暗,压迫感令人窒息。
一个招手的缓慢姿势。
司马复毫不犹豫,发出尖锐哨声。
“动!”
哨声刚落,“轰隆”一声巨响!
库门应声爆裂,木屑横飞,数名司马家死士持刀涌入。
利刃劈开窗棂,更多身影翻入,迅速抢占方位,将那禁军将领合围于中央,瞬息布下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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