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难承受的代价。
其次,王女青将以朝廷大义为剑, 颁布诏令命其出击,这是政治上的绝杀。此乃阳谋, 将李瑥置于两难绝境, 出战是遵旨,固守等同附逆。法理如山, 他无从抗拒, 固守的选项被强力剥夺。
最后, 司马氏兵锋直指巴郡, 将为桓氏创造求援的绝佳理由,这是道义上的捆绑。昔日李瑥以“唇亡齿寒”求援, 今日桓氏以此理回敬。面对盟友的存亡之请, 李瑥在道义上已无退路,否则将失信于益州所有的潜在盟友。
李瑥在这三重困局的紧逼下,个人情感、政治前途、道义名声均指向唯一的出路, 出城决战。此计一旦功成,便可在野战中一举歼灭蜀军主力,拿下成都。
司马复手持木杆,在沙盘上从成都向东划过,直指巴郡方向。
“我军扬言东进,直扑巴郡,”他话锋一转,木杆指向成都以东,沱水中游,“真正目标却是此地。我军将在此以逸待劳,迎击离巢的蜀军主力。但相国毕竟在涪城,也不容有失。此番东进诱敌,涪城空虚,此为我心腹之患。”
王女青伸出手,将代表宫扶苏率领的三千王师先锋的木雕,从东进路线上拿起,稳稳放在了涪城与成都之间的战略通道上。她对司马复说:“所以,我三千王师先锋,应南下屯驻于此,扼守涪城门户,兼为战略疑兵,震慑成都。”
接着,她将代表飞骑的木雕置于临江坳以南,“我亲率三百飞骑,于此潜伏。待郎君吸住蜀军主力,以三股狼烟为号,我将直插李瑥的指挥本阵。不求全歼,但求撕开护卫,斩将夺旗。帅旗一倒,全军必溃!李瑥溃败之军无心恋战,只会争相逃命,所谓归路,不封自锁。”
司马复凝视沙盘上已然清晰的棋局,涪城之患已解,诱敌之策已成,绝杀之局已布。他长舒一口气道:“好!如此,我便把这阳谋做得再真几分。我将一路虚张声势直指巴郡,盼那李瑥不要让我失望。”
王女青看向他,忽然发问:“郎君全心全意信我?”
司马复道:“那是自然。”
王女青摇头:“不,郎君应当信的,是这个计划,而不是我。正面战场瞬息万变,若战局与预料不符,你必须立刻做出自己的决断。”
司马复无言半晌,郑重应下。
永都,大将军府。
七月的午后,暑气蒸腾。
萧道陵自宫中返回大将军府时,脸色阴沉。府中仆役远远望见他的车驾,便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往常此时,他绝不会回府。他的起居一如军中和道观简朴单调,每日不是在宫中处理政务,便是在京营巡视,经常忙碌到深夜。若非府中尚有魏氏女待嫁,他会被认为是一个没有个人情感的政治巨兽。
他曾被誉为最像宣武帝的继承人。但如今,所有人都发觉,他像的只是表面。宣武帝在诗歌与舞蹈上的热情浪漫,对皇后数十年如一日的充沛情感,萧道陵一件也无。他日渐威严沉默,距离初掌大权时的亲近谦和越来越远。如今他出现在朝堂时,自太尉以下,群臣无不战战兢兢,御座上的幼帝对他尤其畏惧。
书房内,已有客人等候。
亲卫们守在廊下,目光警觉,却又刻意与书房的门窗保持着距离,确保内部的谈话既安全又私密。
萧道陵步入书房,目光在客人脸上一扫而过,未发一言,径直走向宽大的书案后坐下。
客人是一位年轻的桓氏公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桀骜,顾盼之间神采飞扬,颇有几分虎踞龙盘之气。
两名亲卫悄无声息退出,掩上了厚重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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