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插着箭矢。兄长急切倾身,伸手欲拉父亲上马,却见父亲左手攥住马缰,右手抓住兄长的铠甲束带猛然向下一拉。
兄长被拽下马背,踉跄两步才站稳,神情茫然,猝不及防。
父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兄长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然后,桓彰看见兄长垂下了眼睛。
一片混乱中,桓彰高喊“兄长”,撕心裂肺。兄长看到了他,神情迅速切换为关切、催促、未尽之言……最后,兄长试图挤出一个离别的笑,但那笑容还没成形就碎了,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快走。
接着,兄长转身,横矛,迎向追兵。
桓彰的胃在那一刻剧烈翻搅。他明白了,这不是心甘情愿的牺牲,这是一个好儿子和好兄长在绝望中履行最后的职责。兄长也会害怕,也会不甘,但他依然平静走向了死亡。
最残忍的从来不是慷慨赴死,而是一个人带着所有的恐惧与眷恋,依然走完了别人为他选定的死路。父亲夺走的不仅是马,更是兄长作为一个人在临终前的颤抖。而桓彰,将用余生记住兄长的颤抖,和那个没能成形的笑。
此刻,桓彰在等萧道陵的回应。只要这个侄儿有一丝悔过,他就不想骨肉相残。他杀死父亲,也算是为兄长报了仇,他并不愿意看到兄长的血脉也走向颤抖与死亡。
然而,萧道陵没有。
城楼上,萧道陵平静抬起了手。
没有颤抖。
他只是抬起了手,接着挥下。
“咚——!”
回应桓彰的,是京营战阵中代表全军进入战位、死守不退的巨型战鼓擂响。
“咚——!咚——!咚——!”
这是萧道陵的回应,这是他的战书。
京营的鼓声沉闷、压抑,如同大地的心跳。
“杀——!”
桓彰在失望中被鼓声激怒,他没有期待了。
“全军总攻!荡平潼关!”
“呜——呜——呜——”桓氏叛军号角吹响。
十五万大军的军阵沸腾,“清君侧!诛国贼!”“杀!杀!杀!”
叛军前锋如同决堤的黑潮发出震天嘶吼,向着京营在关前布下的第一道防线疯狂冲击。那是由壕沟与鹿角组成的死亡地带,大地在哀嚎。
城楼上,萧道陵走到望楼前沿,那里架着一面巨型战鼓。
他扔掉大氅,抓起鼓槌。
“咚——!”他擂响了属于大将军的第一声战鼓。这一声比京营阵中所有的鼓声都要沉重响亮,作为总信号,引燃了关前延绵五里的指挥旗火。
“放箭——!”
“嗡——!”布置在第一道防线后方营寨中的数万张强弩同时绷紧继而松开,配合着城楼上床弩投射出的巨矢,形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密不透风的黑色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遮蔽了灰白色的天空,狠狠扎进奔涌的叛军潮水。
“噗!噗噗噗——!”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汇成一片。冲在前排的叛军士兵成片倒下,中箭的士兵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身后人潮踏成肉泥。
“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
叛军的督战队在后方疯狂挥刀,斩杀着任何试图后退的士兵。
死亡的威胁被更可怕的死亡驱赶。叛军踩着同袍的尸体终于冲破了箭雨的封锁,撞上了壕沟与鹿角。“填!给老子填平它!”没有工具,就用人填。
第一批士兵惨叫着跌入布满尖桩的壕沟,瞬间被刺穿。第二批士兵扛着木板搭桥,被京营军阵射出的弩箭钉死在壕沟。
城楼上,萧道陵的鼓声始终未乱。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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