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道绝对不允许的。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弗予而取,必遭其祸。
到那个时候,等待的人族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圆明的镜面微微发凉。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那片“空白”中涌动的思绪——
不是慌乱,是深沉的悲悯,与一丝近乎茫然的困惑。
然后,风来了。
毫无征兆。神庙紧闭的窗扉“哐”地洞开!
一柱炽烈的阳光,如金铸的利剑,笔直刺入昏暗的室内。
光,正正落在谢晏身上。
“呃啊——!”
一声惨叫响起。那是来自谢晏的痛呼。
他露在衣袍外的皮肤,凡被阳光触及之处,瞬间腾作飞灰。
谢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惊惶间踉跄着后退,拼命将自己挤进阳光找不到的阴影里。
九曜静静看着这一切。
祂明白了。
因为距离这法阵最近,所以阵法最先在谢晏身上生效了。
而这一切所带来的因果,也最先在谢晏的身上应验。
九曜的目光落回地上的法阵,它正疯狂运作着,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这阵法太复杂了,覆盖的范围也太广了——谢晏竟将全部人类都涵盖了进去,想要让整个人族与「九曜」命运相连,获得永恒的生命。
如今,阵法的效果尚未笼罩整个大地。但也已经如离弦之箭,自神庙向王都四周飞速蔓延开去。
也好在这法阵覆盖的范围如此之广,所以,它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完全地、彻底地生效。
圆明将这一切都如实照入镜中。
镜里,神明孤立阵中,脚下是噬人的红光,面前是痛苦呻吟的信徒,窗外是朗朗乾坤。
光与暗,神与人,馈赠与诅咒,在这一刻,被一把名为「命运相连大阵」的锁,死死扣在了一起。
九曜抬起手,轻轻接住一缕穿过尘埃的阳光。
温暖。明亮。
可若等这「命运相连大阵」完全生效,阳光,便是所有人类从此再也触不到的东西了。
到那时,他们的灵魂会日渐衰弱,结局只有——
魂飞魄散。
不是简单地死去。而是,
连灵魂都湮灭,永无来世。
金色的眸子锤了下来。悲悯中带上了一丝哀戚。
九曜不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全部的人类魂飞魄散。
无论是因为心中的悲悯,还是身为「神」的责任。
好在阵法彻底生效需要时间。所以,祂还来得及去做些什么。
还好。还好。
这件事还有余地,
一个冰冷、简单、没有第二条路的余地。
那双金色的眸子中悲悯不再,无悲无喜,只余下坚定。
九曜抬起了手。
那一缕被他接住的阳光,忽然不再温柔。
它凝实,收紧,在神明的掌心发出细微的、仿佛琉璃崩裂的清鸣。
然后,光成了形,有了重量,有了刃。
那是一柄纯粹由光芒铸成的长剑。
九曜握着光,看向谢晏。
谢晏蜷在阴影里,被阳光灼伤的痛苦还未平息,眼中那狂热的余烬尚未冷透。
他甚至没看清那光如何成形。
剑光一闪。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只是光,流动了一下,像溪水漫过卵石。
谢晏的喉间多了一道极细、极亮的线。
他愣住,眼睛瞪得很大,仿佛还在思索神明为何持剑。
然后,那眼中的光熄了。
谢晏向后倒去,落入自己布下的、仍在流动的血色阵纹中,像一片枯叶坠入泥潭。
九曜收剑,转身,迈出神庙。
剑身上不染尘埃,也不沾血。
而后,祂来到了谢长赢的寝殿。
这是祂第一次来。
谢长赢的寝殿和祂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样。
谢长赢不在。
是了。是了。他还在北境,还在为祂征战。
可今天就是新年,他会回来的。
九曜有些倦了。于是祂在谢长赢的床上坐了下来,将头轻轻靠在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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