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芸司遥忽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玄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指尖轻颤,狼毫险些戳在画心。
芸司遥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大师没听见寺里小沙弥的话么?我是妖,是邪物,手上沾过无数人的血……大师为何要帮我?”
玄溟:“是因亦是果。”
“哦?”芸司遥指甲似不经意般蹭过他腕间的肌肤,那点微凉的触感像带了钩子,“我是大师的因果么?”
她偏过头,唇角勾着淡淡的弧度,眼波流转间,能勾去人的魂魄似的。
“是大师前世欠了我,还是……我今生该渡大师你?”
僧人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神色微冷。
芸司遥觉得好笑,便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芸司遥:【怎么,这也算崩人设?】
【不算,】系统顿了顿,又道:【画妖大多善于伪装,凭借幻化成的外表和姿态,蛊惑人心。】
就像《聊斋志异》中的画皮恶鬼,它会将人皮精心绘制后披在身上。
化作楚楚动人的美人,迷惑他人,令其一步步陷入危险的陷阱。
芸司遥:【都这么多个世界了,演个画妖而已。】
每个世界都有一定的人设值,只要不是偏差太大,系统都不会过多干涉。
玄溟不再是沉静的一张脸。
他眉峰微蹙,捏紧了狼毫,笔杆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沉。
“妖言惑众,胡言乱语。”
玄溟抬眼看向竹榻上的女子,正对上她弯起的眼。
芸司遥眼尾那抹勾人的红像淬了火,艳丽诡谲。
“开个玩笑罢了,大师何必动怒?”
玄溟不语,将手中的狼毫轻轻搁在案上。
古画修复了小半,余下的工序,便是耗上一整天也未必能完工。
他起身时,脸上已寻不见半分方才的波澜,重又覆上那层惯常的冷静悲悯。
仿佛方才的拉扯从未发生。
“你好生歇息。”
芸司遥也不拦着,她斜倚在榻上,看着僧人离开,木门在面前缓缓闭合。
“嘭——”
【作恶值:5。】
脑海里的提示音刚落,芸司遥忽然低低咳了起来。她弯下腰,一手撑着榻沿。
“咳咳……”
方才勾人的艳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病弱的苍白。
芸司遥望着紧闭的木门,指尖轻轻抚过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咳嗽带来的钝痛。
不过是几句话的拉扯,她的作恶值竟直接增长了4点。
比杀人涨得还要快。
——站在她面前的,是只差一步,就要勘破万劫、立地成佛的人。
这样的僧人,周身功德如琉璃净瓶,容不得半分污秽。
咳嗽声渐渐歇了。
污秽?
她是污秽么?
芸司遥瘫回竹榻上。
胸口仍在隐隐作痛,可唇边却勾起一抹虚弱又玩味的笑。
……想成佛?
她偏要在这尊即将圆满的佛前,添点洗不掉的“秽”。
阻了他的成佛路,断了他的修行果。
以报昨日念经之痛。
“……”
净云寺内。
香客络绎不绝,有求财的,求嗣的,更多的,是为玄溟高僧讲经而来。
路途遥遥千里。
一草鞋走得破烂,露出黝黑的脚底。
玄溟僧人一年一讲经,传授佛法,渡化世人。
佛堂深处,供桌案几擦得锃亮。
紫檀木上摆着三足铜炉,里面插着三炷长香。
烟气袅袅。
佛堂正中的金塑佛像高踞莲台之上。
佛像眉眼低垂,眼帘半阖,似俯瞰芸芸众生。
芸司遥化为人形,一袭月白裙裾,垂落如流云,衬得她肤色愈发莹润剔透。
玄溟位于众僧中央,双手合十,神情慈悲而充满神性。
他在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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