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裴颜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你看见的是帽子,还是蟒蛇和大象?”
季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再次沉默,但这一次,裴颜能感觉到她在进行某种内心的权衡——在“安全答案”和“真实答案”之间。
“我……”季殊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曾经只能看见蟒蛇和大象。在那个地方,一切伪装都被撕掉了,只有最赤裸的生死。帽子是不存在的,因为没有人有闲心去编织幻觉。”
她停顿,然后继续说:
“但现在……跟您在这里,在阳光房,我开始能看见帽子了。”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柔软的地毯、满架的书、窗外摇曳的树影,“我开始能相信,世界上有一些东西,真的只是帽子。它们简单、温和、没有危险,我在学习这样看。”
裴颜的心微微一动。她听懂了季殊的潜台词:看见“帽子”的能力,对经历过极端创伤的人来说,不是天真的退化,而是一种重建的安全感,一种对“正常世界”的艰难习得。
“那么,你现在更愿意看见帽子,还是仍然看得见蟒蛇和大象?”裴颜追问,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治疗的核心——季殊是在用“帽子”覆盖创伤,还是真正整合了两种视角?
季殊思考了更长时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我想……”她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斟酌,“我需要学会同时看见两者。知道帽子在哪里,享受它的简单和安全;但也记得蟒蛇和大象的存在,保持必要的清醒。因为……如果完全忘记后者,当危险真的来临时,我会毫无准备。”
她看向裴颜,眼神复杂:“但这也很难。太关注蟒蛇和大象,我会活在恐惧里;太沉溺于帽子,我会变得脆弱。我需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这番话几乎不像一个孩子能说出的,它涉及认知整合、安全与警觉的平衡、创伤后成长的核心议题。
裴颜意识到,季殊的内心世界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加深邃和有序,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构建一套应对世界的哲学。
“很深刻的思考。”裴颜最终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明确的赞许,“看见帽子的能力,和识别蟒蛇大象的能力,都是重要的。真正成熟的人,或许就是能根据情境,自由选择看见什么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你现在就在学习这种自由。这很了不起。”
季殊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被真正理解的、细微的光亮。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手中的书,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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