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马车在崔府门前停下。
崔季书的尸首今日还归崔家,等办完了丧事,按照内廷司规矩,这座宅院不日也要收回。
崔府上下一白,崔湛披麻戴孝,领着全家老少侯在大门前,崔澜音扶棺归来,那口漆黑的棺材到了眼前,定阳老夫人几欲昏死过去,这回连哭都没力气哭了。
内侍在崔澜音身后道:“崔季书牢中自缢,本是大罪,但陛下念在昔年功德与崔家满门忠良的份上不再计较,就留他个全尸,你们好好安葬吧。”
崔湛跪下,双眼通红,大声道:“草民崔湛,谢陛下隆恩——”
谢行之和谢乐之站得远,两人神情都有些不忍。
谢行之道:“我没记错的话,崔湛已得了举人功名吧。”
谢乐之道:“是啊。如果崔家没出事的话,他怎么都应该能进前三甲才是。”
如今算是官途尽毁了。
崔湛站了起来,远远地看到了谢乐之,谢乐之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后,都默契地错开了眼去。
崔湛知道,他们今生算是缘分已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时,忽然瞥见了谢元嘉的马车,他眸中流出万般复杂心绪,冷笑一声,“太子殿下亲临,是还有何指教吗——”
第118章 定风波(二)
谢元嘉是心中不忍才会暗中前来送舅舅一遭,没想到会被崔湛发现。
她给予白使了个眼色,予白明白,吩咐人抬上准备好的祭礼。
“季大人曾在学宫任教,于孤有半师之仪,今日来此凭吊,尽一份哀思。”
谢元嘉这话说得已经足够体面,却不想更惹怒了崔湛。
崔家骤然颓败尚是一方面,于崔湛而言打击更大的,是他和谢乐之,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了,此生却再无缘份。
原本阿爹生前已经答应,他会求陛下给他和小四赐婚。
物是人非时,他还尚存一丝妄念,等到来日风波平息,他若好生经营,再得朝廷起用,还是能够再次靠近她。
可昨夜阿娘将话给他挑明了:“别说你如今与四殿下是云泥之别,即便陛下未曾迁怒崔家,你和她也不可能了。有你父亲的死梗在中间,我永远不可能接受皇家女做我的儿媳。你若要尚主,就先给我三尺白绫吧。”
昨日夜里崔湛尚觉还能忍耐,可今日再见她,一想到从此后她的喜怒哀乐都与自己再无干系,不免悲从中来。
又恰好看见始作俑者,一时间悲愤交加,冲垮了理智,忍不住脱口而出:“太子殿下不是一向自称仁孝吗?为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舅舅去死?却不发一言。”
予白当即生气,旁人不知,她却清楚地知道殿下因为这件事受了多少折磨,为了给崔家求情,还险些惹恼了陛下。
但她偏又不能将此事说出去,只能冷着脸道:“崔郎君对太子殿下不敬,照大宁律例,轻则夺俸杖责,重则流徙千里——”
予白原意是为警告,但崔湛这般的文人,一身傲骨铮铮,好些时候宁死不肯受屈,血红了一双眼,冷笑一声,跪在谢元嘉马车前,一字一句地道:“臣冒犯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降罪。”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谢乐之站出来打断道:“长姐,念在崔湛刚刚失去至亲,从轻发落吧。”
谢乐之眼神恳切,却叫谢元嘉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儿,她本就不想和崔湛计较。难道她还真能对崔家赶尽杀绝不成?
谢行之将她的落寞看在眼里。他知道谢乐之此刻求情是为了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却真将元嘉钉死在了无情无义的梁柱上。
偏她无法解释。
谢行之相信,她绝不会是现在看起来的冷漠无情,大抵还是母皇的意思。元嘉既知这一切是母皇为她铺路,万般不忍也只能自己咽下。
谢行之稍一思索,将谢乐之捉起,口吻淡漠嘲讽,“你求她有何用,这是母皇的意思。如今长姐是母皇身前第一得意人,自是要与她同心同德,岂会施舍恩典呢。”
谢元嘉知道,他是不动声色地在替自己周旋。自也不错失他的好意,板起脸来教训他道:“老三,这样的话是你能对长姐说的吗?”
谢行之散漫地屈身,随口认错,“那么长姐,我错了。”
无形中消解了和崔湛剑拔弩张的气氛。
谢元嘉放下车帘,声音淡淡:“予白,回府罢。”
崔湛也被崔澜音从地上拉起,崔澜音红着眼眶,低声道:“哥哥,何必呢,难道定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你才甘心吗——”
崔湛也是从悲怒之中缓过了神,默不作声地靠在崔澜音肩膀上,一直流泪。
东宫的车驾越行越远,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谁知马车刚出崔府所在街巷,忽而从暗处涌出十多个死士来,明晃晃的大刀目的明确,直冲着车内的谢元嘉而去。
一人扑到马车顶上,大t声叫嚣道:“女人当太子,此乃倒反天罡——”
这一惊变猝不及防,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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