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看,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诶?你带了手套……嗷……”
车子疾驰而出。
庄桥赶到墓园时,裴启思正站在园区的一棵槐树下,手提着袋子,眼望着虚空。
这情景让庄桥想起他们的小学、中学,还有无数个相聚的瞬间。每一次,裴启思都是这样,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
庄桥走到他面前:“好久不见。”
确实是很久了,自从裴启思高中退学后,只有在裴启思母亲忌日这一天,庄桥能看到他。
十年前辞职后,裴启思没有再找工作,只是在网站上写一些文字。他名义上是个写推理小说的,可既想不出精彩绝伦的作案手法,也写不出幽微复杂的人性,收入仅够糊口。
几年前,他跑去鹤岗,在那里买了套五万块的房子,过起了穴居人的生活,只有忌日这天才会回到雁城。
裴启思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聚了焦,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你来了!”
庄桥点了点头,他们往墓园深处走去。如果是旁人,一路上庄桥该寻找话题、关心近况、附和看法、表达共鸣,可既然是裴启思,他就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来到一个样式简单的墓碑前。裴启思蹲下身,把手里的袋子打开,掏出里面的东西。
庄桥一看——不愧是他。
那是纸扎的祭品,然而,并非传统的香烛纸马、金山银山或者楼房汽车,而是手术刀、缝合针线、还有纱布。
“妈,”裴启思语气无比诚恳,“下面阴冷潮湿,要是手术刀生锈了不好用,您一定拿着刀来找我托梦,我再给您烧一套新的。”
这个梦过于硬核,庄桥搓了搓鸡皮疙瘩,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墓碑前。
“哦,对了,”裴启思赶紧补充,“庄桥买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话题总算正常了一些,庄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来看您了。”顿了顿,又说,“启思说得肯定不对,您怎么会去阴暗潮湿的地方呢?您肯定在天堂做治病救人的天使了。”
裴启思震惊地望着他:“你一个物理学家,居然说出这种话?”
“很多物理学家晚年都信神的。”
裴启思露出洁白的虎牙。他们向墓碑上的人道别,离开了墓园。
“今天就回去吗?”庄桥的目光落在裴启思手里的包上。
“我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裴启思说。
庄桥有些惊讶。以他对裴启思和姜煦过往的了解,他以为这位老朋友有机会就会永远逃离这里。
“我刚刚用手机查了几家便宜的民宿,”裴启思说,“如果长住的话可以打折。”
“你说什么?”庄桥瞪着他,“别废话,赶紧带着行李去我那。”
“时间太久了,太打扰你……”裴启思看着庄桥眯起眼睛,“好啦好啦,那你不许嫌我吵。”
庄桥瞟了他一眼,把他手里的包接过来拎着。
裴启思望着他,想起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走进这个墓园,庄桥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肃,对着那块墓碑,郑重其事地说:“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好像他当时不是个小孩子。
走了几步,庄桥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突然想回来……”
话还没说完,裴启思忽然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异:“看!看那边!”
庄桥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忽然觉得周围的景色灰败了下来。
不出所料,那个死鬼!
他正站在不远处的岔路口,身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阴沉。
一旁的裴启思还在感叹,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欣赏:“哇……居然有长得像油画一样的人。”
庄桥没好气地收回目光,干巴巴地说:“哦,那是归梵。”
裴启思惊讶地看向庄桥:“什么?你认识他?”
“他住我隔壁。”
裴启思望了望远处的归梵,又扭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庄桥,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就这样?你语气怎么这么平淡?看到这种人,你那沉寂了三十年的处男之心难道不会猛烈跳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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