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九岁母后离去,再没人真正用心留意过这件事。乐正琰如是想到,却并未宣之于口,怀抱炽岩侧身睡下。
如意似平日一般将被角折好,留下一处偏暗灯烛,而后合衣卧于脚踏。
脚踏木质坚硬,又贴靠地砖,深秋未燃地龙,寒意蔓延,正是最难熬的时节。
如意瑟缩着身体浅浅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急促呼吸惊醒。迷蒙中提耳倾听,发现正是源于床榻内侧的太子。
如意警惕坐起,正欲查看,忽闻乐正琰模模糊糊地低声道:“求母后陪着儿臣,父皇怕是又要生气,不要留琰儿一人,我怕。”
想来是噩梦一场,如意不便干预,坐在脚踏上左右为难。
继而乐正琰语调更显焦灼。
“母后,父皇厌恶儿臣,背的不好必要禁闭!别让我一个人跪在阴冷漆黑的后殿,里面有鬼的。母后,别走!求你别走!”
似梦回幼时,最后一句竟语至哽咽。如意不忍他继续为梦魇侵扰,微微起身试探着握住乐正琰手腕。
辅一触碰乐正琰瞬间于梦中惊醒,人未清明,先反手擒拿来人手腕,跟着一个翻身将人狠狠压住,另一手猛然抽出枕下匕首抵住来人脖颈。
如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一声利刃出鞘峥鸣,脖颈一凉便不敢再动。
紧跟着南北两窗被人从外同时推开,几人翻身入内,快速逼近床榻。待看清目标已被主人擒获,便齐齐停在一丈外静候吩咐。
冷汗浸透寝衣,惺忪中看清身下之人,乐正琰微微抬起匕首,带着宿醉后的嘶哑嗓音质问:“做什么?”
如意尽量平静道:“方才殿下出声唤人,奴听不清殿下言语,才冒然问询,不料惊扰了殿下。”
乐正琰仔细甄别如意神色,半晌收起匕首向后挥退,四名护卫即刻悄无声息地原路隐回黑暗。
他头脑混沌,似醒非醒间伏倒在如意肩头,鼻端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温暖甜香,浑身紧绷才慢慢松懈下来。
“你……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耳边低沉音色突兀发问。
如意有些意外,片刻后如实回答:“回殿下的话,奴不知,因从未有幸见过母亲。”
“今日是孤母后忌日。”乐正琰似在呓语,“如意,你道从未得到过福分可叹,还是得到又失去更为可悲?”
“如意蠢钝,猜测大约后者更觉痛楚。但若能选择,奴愿做后者。至少有人赤诚地爱拂过殿下,这便是人间最大幸事。若如意今日死,世间却无一人对奴留恋不舍,更无人记挂。”
乐正琰一怔,抬首看向如意。
晃动烛光下一双桃花眼蕴满哀恸,怅然望向帐顶虚空,竟同享片刻切肤之痛。
乐正琰恍惚中倚回如意肩头,俯首融入一片温暖,在陌生的亲昵中汲取点滴安慰,最终昏沉睡去。
许久后,耳边呼吸渐稳,对方躯体愈发沉重地压过来。如意试着舒展手指,一寸寸摸索向枕下利刃,缓缓握住刀柄。
东宫外驰内张,既然许他轻易进入寝殿服侍,必然是对可能构成威胁的因素尽在股掌,今夜便印证了这一猜测。
若那传言为真,此刻或许便是千载难逢的报复契机……
隔日乐正琰醒来,抬手抚向身侧床褥,隐约似有暖意留存,竟难辨昨夜乱梦真伪。
如意如往常一般垂手立于帐外,静侯主子洗漱起身。
两人缄默不语,不约而同恢复了往日的尊卑有伦。
深夜丑时,万籁俱寂。
如意一身黑衣,自净身室后角门出来,闪身进入茂林。穿过茂林,很快来到西侧假山群,暗夜中四下查看无人,放轻脚步后退着钻入山隙。
曲折蛇形一阵,来到一处石壁前,左手探入石缝,摸索到一处突起岩石依令旋动。山壁上摩擦声响,眼前山石开裂赫然出现一道缝隙。
如意轻车熟路钻进石缝,从内扭动机括将入口闭合。
火折子点燃壁灯,持火把向密道深处加速行去,越行越窄方至尽头。
按动机括,将一厚实木板拉开,眼前出现一方狭小逼仄的空置书箱,只角落零星堆叠着几本书册。
熄灭火把,俯身钻入书箱,附耳贴在橱璧向外倾听。许久后外间仍无异响,才轻轻将箱门朝外推开,摸黑踏入一间昏暗阔绰的书阁。
如意对室内精致考究的奢靡陈设视若无睹,穿过巨大的榉木屏风,踏入相邻寝室,而后径直走向床榻,借桌上燃着的烛火向床幔内查看。
只见一中年男子横卧睡榻,即便气色灰败、双目紧闭,一身明黄仍颇具威严,正是昏睡不醒的广德帝乐正萧曷。
方才密道尽头那间书阁,也正是皇帝私舍书屋,所藏书册约莫有六百之多,皆为他珍藏的绝迹书籍或珍视的书信手札。
如意凝视他一阵,叹一口气,轻声道:“皇上,小影前来寻书,今日查的是《木犀笔记》。”
自知不会有任何回应,如意正要退开,恍觉皇帝眼皮似是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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