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蒲公英先生却从凯的言下之意听出了一种笨拙的凶狠。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蒲公英先生贴着玻璃滑下去了一些,终于看清了凯握着耳朵的手腕上,佩戴着一个银灰色的手环。薄薄的一圈,上面一排的指示灯每隔三秒就会闪烁一次绿光。蒲公英先生之前见过类似的东西,在被追踪的濒危野生动物身上。
凯是什么需要被追踪的生物吗?
蒲公英不知道。它只是一朵蒲公英,风把它吹到哪里,它就停到哪里。
接下来几天,蒲公英先生都在那扇被隔离起来的窗外。不是不想走,只是风还没有来。
凯的生活就是一张精准的行程表,七点起床,七点半早餐,八点到十一点发呆,十一点半午餐。下午会有访客——穿白大褂的人,带着各式各样仪器的人,偶尔还有一对脸色疲惫而又难看的男女。
但不管来多少任,他们都几乎不会和凯说话,顶多彼此交流,却对年幼而沉默的凯视若无睹,即便他们拿出来的针还扎在凯的皮肤上。
当然了,凯也几乎不会和他们说话,就像一个小哑巴。
直至某一天,他冷不丁的开口监护者:“窗外有什么?”
对方怎么回答的,蒲公英先生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了对方冷冰冰的态度,以及不算友善的辱骂。它不明白,人类不应该是很保护自己的幼崽的吗?哪怕是它,也知道在种子刚刚发芽,成长为幼苗时,需要的是细心呵护,才有可能成长为漂亮的花。
那个时候蒲公英先生其实也还不适应开口说话,毕竟在它的星球,在弥野,它从来不需要说一句话。它们心意相通,也绝不会伤害彼此。
蒲公英先生学会的第一种语言就是贝尔吉语。
它想不明白,既然人类发明了语言,几乎每一天都叽叽喳喳,那他们为什么不对这个孩子使用呢?
蒲公英先生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它没有办法形容,毕竟蒲公英是没有心的啊。
它只知道,那一天风来了,但是它没有走。
它只是把自己最漂亮的一撮绒毛,想尽办法从从窗框与墙面的缝隙里,一点点的塞了进去。它想告诉那个男孩,窗外面是夕阳,是城市,还有我。一朵贝尔吉绝无仅有的金色蒲公英。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淡金色,我还可以变成淡绿色,淡蓝色,或者其他什么颜色。
凯发现了那根绒毛。
它太小了,小到监控拍不清楚,小到监护者根本不会去注意。只有整日面无表情坐在床上的凯,把它小心翼翼的从地板上捡了起来,放在自己小小的手心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蒲公英先生就开始了日夜不缀的往那个缝隙里塞东西。
有时候是一些硌脚的白沙,有时候是一捧鲜嫩的绿草,或者一片被晒成半透明的树叶。没什么用,也不值钱,甚至都不算特别漂亮。蒲公英先生只是觉得,凯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活在真空的宇宙里,除了黑暗,只有一片孤寂。
它想往那个宇宙里放进一些东西。
凯每一次都会捡起来,他会把树叶小心翼翼夹进他仅有的儿童绘本里,就像他之前收好的绒毛;也会把白色的沙粒装进旧药瓶,把翠绿色的小草变成蚂蚱的模样。他从不说谢谢,也不问是谁放的。但蒲公英先生看的见,他把那些东西都排成了一小排,整整齐齐的放在了自己的床头,珍而又重。
直至有一天,凯对着空荡荡的窗户突然说:“你很烦。”
蒲公英先生没有回答,因为它只是一朵蒲公英啊。
可凯却继续说:“我又不能出门,你带这些来有什么用呢?”
蒲公英先生的绒毛稍稍垂下去了一点,但是第二天,当它比往常的时间稍稍晚了那么一点出现的时候,凯已经死死站在窗边不知道多久了,他紧握双手,好像在懊恼着什么,又好像在紧张。直至看到蒲公英先生从那个缝隙里又递过来了一张纸,他才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纸上是一个用蜡笔画的笑脸。
面无表情的凯第一次有了生气以外的表情,唇角上扬,眼神明亮,但他嘴上说的却还是:“你画的可真丑。”
蒲公英先生却觉得它终于看懂了这个色厉内荏的男孩。
他会踢翻监护者送来的餐盘,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那天送餐的人换了,那个偶尔会偷偷给他塞一把糖的阿姨被发现了,她便再也没有出现。
他会把儿童绘本的第三页撕掉,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那页讲的是候鸟迁徙。候鸟可以飞去任何地方,而他不能。
他会对来探望的他的男女说“你们不要再来了”,即便他的手一直在不舍的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到指节发白。
他别扭,他锋利,他把所有的善意都咬出牙里,再和血吞下去。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蒲公英先生想:他们凭什么说他是人形天灾呢?
它不知道预言是什么。只是在来到这里的当天,听到了那些白大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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