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谢峥照常卯时起身。
绕骑射场跑两圈,复习巩固《论语》后,开始背诵《中庸》,结合李裕父亲的批注提前预习。
回到寝舍,小歇片刻后从商城兑换《论语》和《大学》的默写题册。
县试中要求默写《圣谕广训》百余字,以及四书五经中的指定章节。
四书五经只是开始,后边儿还有八股文、试帖诗、经论、律赋、策论,可以说任务十分繁重。
今日早做准备,才不至于手忙脚乱,届时也有充裕的时间消化新知识。
谢峥刷了一上午的默写题,双眼发涩,头脑发胀,瘫在床上一动不动,放空大脑,面容十分安详。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谢峥扑腾了下,没能起来,又躺平回去。
“谢峥!谢峥!”
清脆童声响起,谢峥支起耳朵,听声辨人:“李裕?”
“是我是我!快开门呀谢峥!”
谢峥用力搓两下脸,晃晃脑袋,慢吞吞爬起来,抽出门闩。
门一打开,李裕便炮弹似的冲进来,抓着谢峥上下左右一通打量,语气透着颤音:“谢峥你真是吓死我了,为何不告诉我你被那宋信欺负了?你还当我是朋友吗?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李裕跟炮仗似的,一口气连续发问。
谢峥本就刷题刷得犯恶心,被他这么一问,头更晕了。
“停停停!”
“打住打住!”
“你问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
李裕气呼呼地瞪着谢峥,没什么肉的脸颊都鼓起来,活像是一只会爆炸的河豚。
谢峥叹口气,指指灯挂椅,待李裕坐过去,才施施然原地转一圈,好让他看个清楚。
“我很好,昨夜去过医馆,大夫开了药,睡一觉后淤青已经褪去大半,不过仍然有些骇人,就不给你看了,省得你做噩梦。”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早有应对之策,二来我也不想你为我担心。”
“宋信的父亲乃是凤阳府同知,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若为了我与宋信针锋相对,万一影响到令尊的仕途,我岂不成了老李家的罪人?”
李裕竟无言以对,紧抠扶手,指尖泛白,懊恼又自责地道:“我真没用,不能保护你。”
谢峥救了他,他却无以为报,仅能送上一二谢礼。
今日谢峥受人欺凌,也无法替她讨回公道。
谢峥失笑,拍了下李裕的脑袋。
李裕一缩脖子,像只鹌鹑团在灯挂椅上,羞愧得抬不起头。
“我阿爷阿奶素来不喜我阿爹,连带着对我和阿娘也多有苛待。”
“尤其在我三叔考上童生之后,更是可劲儿地欺负、压榨长房。”
“就连村里的某些人,为了讨好三叔,也对长房多有贬低,难听的话多不胜数。”
“但是自从你家的陈管事送来谢礼,阿爷阿奶不敢再欺负我们,村里人也都对我们客客气气的。”
“我很开心,阿爹阿娘也很开心。”
“千金难买一笑,于我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回报,我全家也很感激你。”
李裕咕哝:“比起救命之恩,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谢峥摊手:“贪心不足蛇吞象,能有今日,我已然十分满足了。”
李裕怔怔望着谢峥明亮如星的眸子,鼻子一酸,倏然红了眼,低头吧嗒吧嗒掉眼泪。
谢峥:“”
不是,他也太容易感动了吧?
李裕蜷缩在灯挂椅上,不时打个哭嗝,似倾诉,又似抱怨。
“谢峥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掏心窝子的话。”
“阿爹忙于公务,阿娘既要与县里的夫人小姐们往来应酬,管理后院的妾室和庶出子女,还要打理生意。”
“总有很多事情分走他们的注意力,最后留给我的时间寥寥无几。”
“我也不敢缠着他们,姑奶奶说了,一味地纠缠只会让他们心生厌烦,觉得我不是个乖孩子,然后将我送回北直隶
。”
“大哥在外游学,上次见他还是三年前,我们年岁相差甚大,并无共同语言,哪怕是书信往来,也是干巴巴的几句问候。”
“大姐倒是很疼爱我,时常送来很多好吃好玩的,但姐夫远在杭州府任职,我也有许多年未曾见过大姐了。”
谢峥想起那日骑射课上,李裕曾说他的姑奶奶不准他亲近爹娘,今日又听他一席话,心底怪异更甚。
子女对父母的亲近乃是天性,为何要让李裕遏制这份天性,刻意与父母疏远?
谢峥正欲细问究竟,李裕抹去眼泪,闷声闷气道:“我从前特别在意这些,觉得没有人喜欢我,觉得自己得不到大家的认可,所以拼命读书,努力做到最好。”
“如今想来,我比世上大多数人幸运,比他们拥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