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整个云山县哀鸿遍野。
许多人家因此断了生计,被迫逃荒要饭。
听着雇农们你一言我一语,小石榴捏着葱油饼的指尖微微发紧,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神情严肃。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宋争渡,此刻突兀地开口:“敢问小公子,可曾想过,为何年年辛苦劳作,却仍难逃饥馑之苦?”
“哦?”小石榴抬眸看向他,凤眸微眯,“愿闻其详。”
宋争渡放下手中的碗,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其一,赋税过重。朝廷征税名目繁多,除正税外,还有各种杂税徭役。百姓辛苦一年,所得大半充公。”
“其二,土地兼并。豪强权贵强取豪夺,百姓失去土地沦为雇农,所得不过十之一二。”
“其三,水利不修。官府只知收税,不知兴修水利,百姓只能靠天吃饭。”
“其四,官吏贪腐。层层盘剥,赈灾粮款到百姓手中已所剩无几。”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田间一时寂静无声,连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宋芫惊讶地挑了挑眉,他家争渡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与世无争,今儿怎么这般犀利?
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小石榴目光渐深,嘴角却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眉峰蹙得更紧。
詹清越眼神闪过惊异之色,忍不住重新打量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宋争渡却继续道:“更可悲的是,百姓明知这些道理,却无力改变。因为——”
他直视小石榴的眼睛:“制定这些规矩的人,正是那些不事生产的权贵。”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詹清越猛地站起身:“放肆!”
小石榴却抬手制止了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麦穗,漫不经心道:“宋二哥又不曾说错什么,詹先生何必动怒?”
他缓步走到宋争渡面前,少年的个头只到宋争渡肩膀,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宋二哥所言极是。这天下弊病,根源确在庙堂之上。”
宋争渡微微垂眸,不卑不亢:“在下失言了。”
“不,你说得很好。”小石榴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瞬间化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宋二哥见识不凡,本王很是欣赏。只是这些问题积重难返,想要解决,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话锋一转:“我府上沉先生近日正在讲《盐铁论》,论及民生经济之道。宋二哥若有兴趣,不妨来听听?”
宋芫下意识看向宋争渡,上次他可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出乎意料的是,宋争渡略一沉吟,竟拱手道:“承蒙王爷厚爱,在下愿往。”
小石榴抚掌道:“好,三日后辰时,我在王府恭候。”
日落西山,倦鸟归巢,这一日的麦收终于告一段落。
小石榴已经带着侍卫们离去。
宋芫站在田埂上,望着最后一车麦子被运往晒谷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宋争渡,欲言又止。
“大哥可是想问我为何突然答应去惠王府?”宋争渡先开了口,声音平静。
宋芫斜眼看他:“你上次不是说怕频繁出入王府,会引人非议吗?”
宋争渡目光落在远处的麦田上,心里想的是先前小王爷与雇农们同吃同劳的场景。
于是缓声道:“今日见王爷亲临田间,与百姓同甘共苦,方知他确有体恤民情之心。”
他那一番话,也是想试一试这位小王爷的器量。
若他心胸狭隘,容不得逆耳之言,那大哥与他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但小石榴的反应出乎宋争渡的预料。
面对那番近乎冒犯的言论,这位小王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虚心接纳,甚至再次邀请自己入府听讲。
这份胸襟气度,让宋争渡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幼的藩王。
宋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