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弟媳?!
如果方才的二婶还叫众人反应不及、难以置信,那这句弟媳就是某种郑重的宣告。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人群顿时五花八门的议论起来。
“傅二爷要娶明老板?!”
“这……男人娶男人?还是戏子?傅家能答应?!”
“你没听二爷那口气?分明是知会,不是商量!”
傅抱石脸色漆黑,“胡闹,傅抱岑,你要知道轻重!公董局局长的妹妹……”
傅家老太太也皱紧眉头,“老二啊,虽然你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可也叫了我二十多年母亲,我是断不会同意这出闹剧的。这个……这个水性杨花的戏子,”她抖着手,“勾引了绍白,又来勾引你,我告诉你,他这辈子都休想进我傅家的大门!”
听到这句话,一直安安静静做个被劫持背景板的明砚书,鬼使神差地,忽然凑近傅抱岑,挑着眼尾,用刻意为之的甜腻语调低低拨挑着战火。
“阿岑,怎么办,大帅和老太太……好像特别不满意我呢。”
温热的吐息,拂过男人清冷的颈侧。
傅抱岑垂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的细微颤动,看清那双总是氤氲着动人水意的眸底,此刻燃烧着的两簇明亮又狡黠的火焰。
像一只恶意使坏的猫。
好似他已不是第一次配合他使坏,好似这样的纵容已经深入骨髓。
似曾相识的触动,叫傅抱岑难得怔愣。
他静静看了明砚书几秒,忽然笑了。
“大帅府恐怕还管不了我傅公馆的家务事。”他微微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一瞬不瞬盯向高坐首位的傅抱石,“大哥,不要忘了,现在可不是在两江。”
他竟如此干脆地同傅大帅撕破了脸,就为小小一个戏子。
满场哗然。
傅抱岑恍若未闻,伸手揽住明砚瘦削的肩膀,以一种全然保護的姿态,将他带进怀里。
“今日借大哥的喜气,宣布一事。下月廿八,我与明老板成婚。届时,再请各位赏光。”
一石激起千层浪!
傅抱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傅抱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傅绍白则死死盯着傅抱岑揽在明砚书肩头的手,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失落。
而明砚书,靠在傅抱岑怀中,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出戏,好像也没那么难演。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之际——
“砰!!!”
一声突兀刺耳的枪击,毫无征兆地響起。
子弹几乎是擦着明砚书的耳边直直射向主位。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推搡、杯盘碎裂声混作一团!明砚书只觉腰身一紧,整个人被傅抱岑護进怀中,疾步向侧后方退去!
宽大的手掌覆上他眼睛。
“别看。”傅抱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命令口吻。可明砚书贴着他的胸膛,还是听到,那心跳——乱了一拍。
主桌方向,傅大帅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一个侍者打扮的人面容狰狞,正欲射杀第二枪!
“有刺客!保护大帅!!”
卫兵的枪声、宾客的尖叫混作一团,场面乱到根本无法控制。
然而,一道清癯的身影却逆着慌乱的人流,迅疾无比地扑到了傅大帅身边。
竟是明宴礼!
他一把将沉重的实木供桌掀翻,权做掩体,子弹偏离几分,刺客终于被反应过来的卫兵拼死制服。
盯着痛哼的傅大帅,他锐利地检视着伤口。
“子弹卡在胸骨附近,压迫大血管,必须立刻取出!等不到去医院了!”
他的脸上沾了些喷射的血渍,眼神却异常冷静,直视着因剧痛和失血而脸色惨白的傅大帅。
“大帅,现在手术,有一半机会。等,必死无疑。”
“您赌不赌?”
傅大帅疼得满头冷汗,眼神涣散了一瞬,看向这个陌生的青年人,又看向闻讯挤过来、焦急万分的副官们。
傅绍白下意识要阻拦这张生面孔的胡来。
“让他……动手!”傅大帅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明宴礼,“我……信你!”
明宴礼不再多言。
他迅速解开傅大帅的衣衫,取过随身携带的手术刀,手稳得不似常人。刀刃在血肉中划过,他精准避开重要动脉,眨眼间便挑出一颗染血的弹头!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极有技巧地按上创口周围。
喷涌的鲜血肉眼可见缓了下来。
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得令人头皮发麻。
赶来的洋医生和中大夫这才敢上前接手,看向明宴礼的眼神无不充满震撼与敬畏。
明宴礼则退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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